第537章一眼一世界
“十七重天界主”现世井国的消息,让周玄大感欣喜。
周玄一矮身,揪住了那百目童子的尾巴,倒提了起来。
百目童子朝着周玄怒目而视,要说他这眼睛太多,瞧起来还颇为滑稽,最中央的一只眼,瞧着周玄,另外的眼睛,还不知道瞅哪儿呢。
周玄问小脑:“这百目童子,主要有什么作用?”
小脑的“数据库”里,有百目童子的第一手资料。
虽说那资料,不太详尽,但也能为周玄提供敲门砖,启迪思路。
“这百目童子,是那阎浮提佛母座下的六罪尊者,他的作用,便是以他自己的身躯,为阎浮提佛母,提供一隅偏安之地。”
小脑一板一眼的说道。
“百目童子给佛母提供居住地?他怎么提供的?”
周玄转过头,去瞧小脑,这一瞧不打紧,直接给他瞧乐了。
“小脑,你搁这儿跟我装神扮鬼?”
周玄只见小脑给它自己投影了一副全息影象。
它这个核桃仁大的身躯,用影象拼出了脑袋、四肢就算了,脑袋上还扣了顶礼帽,戴着一副单片眼镜,手托着腮帮子,作沉思状。
“大当家的,这是侦探的打扮,你不是给工程师弄了不少小说、杂志么,我也跟着看了,那杂志里面的侦探,就长我这个样子。”
“你以为你在s福尔摩斯呢?”
周玄忍不住吐槽道:“少整那些花里胡哨的,直视我,回答我——百目是如何给佛母提供居住地的。”
“是这样的,百目童子,瞧起来虽然小,但是它的身躯巨大,延绵数十公里————”
“身躯巨大?”
周玄提溜着百目童子的尾巴,用力一晃悠,那孩童似的身体,便荡来荡去:“就这玩意儿?他还没一迈克尔呢。”
小脑的“影象人头”,缓缓的摇了摇,说道:“大当家的,这肯定不是百目童子真身,充其量,只是他的一小股意识罢了。”
“他的真身,应该就是整座莲花山。”
小脑的话音一落,周玄的目光,不自禁的穿出了宝殿外,瞧向那延绵了不知多少里的山脉,如横亘在大地上的巨人,山风呼啸,吹得丰茂的植被不断的荡漾,有种巨人在呼吸的具象之感。
而周玄将目光收回,再望着手中提溜的百目童子,他还是无法将这“小玩意儿”,和那擎天的巨人联系在一起。
“小脑,你这资料到底靠谱不靠谱啊。”
“那当然靠谱了,这都是那些罪恶滔天的佛国人给我录进去,他们录肯定要录对的啊,录个错的,自己骗自己么。
1
小脑受了质疑,有些气呼呼的。
周玄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又自言自语道:“那这还有些麻烦呢,整座莲花山的任何地方,都有可能藏着那莲花佛母,那她要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望风而逃————”
“大当家的,你的担心是不是有些多馀?”
小脑叹着气说道:“佛国一共三十三重天,这第十七重天的界主,实力到什么档次了?怕是在井国的神明级里,都是极强的,你怕望风而逃,她还觉得咱们是自寻死路呢。”
“少说那没用的。”
周玄瞧了一眼那百目童子,对小脑说道:“你说过,这百目童子,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吃上一颗摩罗果,”
什么是摩罗果,便是那六类不得进莲花庙里礼佛之人呗一残、孕人士。
“但是这百目童子一副饿鬼相,见了瞎子拜庙,马上闻风而动,这必然是有日子没吃到摩罗果了。”
周玄此时总结道:“也就是说,那阎浮提佛母,最近这些天,必然不在莲花山中,所以这百目童子才会断了摩罗果。”
“不在山里,那会在哪里?”
小脑问道。
周玄摇了摇头后,朝着手中的百目童子努了努嘴,说道:“这得问它了。”
“问我————我会说嘛?”
“小爷我逗耍你们,你们真以为抓得住小爷?”
周玄手中的百目童子连声咆哮了起来,与此同时,莲花山里,山风大作。
那狂风刮了进来,每一股风,吹向周玄、赵无崖、小脑的时候,就不过是一阵再正常不过的风,但它们吹到了百目童子的身上,却象一柄柄割肉钢刀,一股风,便剜下来那童子的一块肉,狂风之中,却不知杂了多少股风,几乎是一个瞬间,就将那百目童子割得只剩下了半边身子。
“百目童子,它要弃车保帅,崖子,兴风。”
周玄想要将手中的百目童子保下来,有活口,后续的作为自然能更顺畅一些。
若是手里这个百目童子被山风扼杀,那他又陷入了被动。
他一声令下,赵无崖已经借了山中的风力,起了一道极为宽广的云墙,象一团巨大的强褓似的,将那百目童子,一层层的裹住。
为了使这云墙的屏障更加的坚不可摧,周玄也施展出来“圣人无量”,将强绝的气势灌入了云墙之内。
两人同时聚势,周玄相信,哪怕是天穹的神明级,要想不露真身,只靠念力、香火,也很难在短时间内,突破云墙。
但显然,他估计错了,那些山风行至云墙之前,竟然在云墙没有动的情况下,轻而易举的穿透了进去,狂风依旧在切割着百目童子的血肉,腥红的血迹,渗透进了云墙的墙体之内。
原本纯白的墙体,被染的血迹斑斑。
“唉。”
赵无崖一声叹息。
多好的云墙啊,本来是打算充作守护百目童子的褓。
现在嘛,强褓是当不了了,当个裹尸布还是绰绰有馀的。
“玄哥儿,怎么办?”
赵无崖在听到云墙之中,一阵闷哼之后,便问道。
周玄挥了挥手,说道:“把墙散了吧。
“唉。”
赵无崖一收香火,那云墙便荡开了,化作了缕缕彤红的雾气,随风飘去,而百目童子,已经是一具枯骨,跌落了下来。
周玄因为运气爆棚,而揪住的一丝线索,也就此断裂。
“这一阵山中的狂风,很有些古怪啊。”
周玄倒没有丧气,而是望向了远方的翠岭崇山,淡淡的说道。
要说刚才周玄手里提着的百目童子,按照小脑的推测,它不过是真正的百目童子的一缕意识。
莲花山,才是百目童子本身。
百目童子为了不让自己继续受到周玄的盘问,干脆自断一臂,自己斩去了自己的那缕意识。
要说那真正的百目童子,还真是嚣张至极,自己斩掉自己的意识也就算了,他还狂妄的在山风之中传音。
“周玄,以你的本事,你寻不出我来。”
“佛国都在传,说你周玄,就是井国不世出的妖师,依我看,也不过如此。”
“也就是阎浮提佛母不在,她若是在这山中,今日,便要你埋骨莲花山。”
“哈哈哈————哈哈哈!”
那百目童子,不断的嘲讽着周玄,漫山的风里,无论是东、南、西、北,都在回荡着一阵强似一阵的嘲讽。
周玄却冷峻的笑道:“自以为聪明,实际上,愚笨得很啊。”
这话倒是激起了赵无崖的同情,崖子拍拍周玄的肩膀,以“过来人”的模样,劝慰道:“玄哥儿,你也别沮丧,老话说得好,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神仙还有打盹的时候。”
“————”周玄。
周玄眯着眼睛,说道:“我这次没失手啊。”
“还装,百目童子都跑了,还没失手呢?你刚才都自己骂自己了,说自以为聪明,其实愚笨一这话我听见了,别装了。”赵无崖又说道。
周玄朝着赵无崖的脑门,弹了一指,数落道:“我在嘲笑那百目童子自以为聪明,实际上愚笨得很,你听岔道了。”
“人家都跑了,还愚笨呢?”
“他若是不跑,我审他还要费点事,但他现在跑了,反而露出了他真正的路数。”
周玄讲话讲得胸有成竹,赵无崖听了,便觉得奇怪,说道:“玄哥儿,你这又是唱哪一出儿了。”
“事出无常必有妖,崖子,小脑,我们借一步说话。”
周玄话音一落,便召唤出了自己的“山水见”石庙。
石庙的庙门,展开了一半,将赵无崖、小脑、周玄齐齐卷入后,庙门便紧闭了起来,整座庙身,朝着地下不断的沉落。
这座石庙,能完完全全的断绝“隔墙有耳”的可能性。
别说那百目童子,哪怕是“天地”这样的井国意志,也无法倾听到庙中之人的谈话。
庙内,丹子这次没有念经,而是在墙角打着磕睡。
三人一进来,丹子便听见了响动,睁眼看了过去,不过,他也没有打着招呼,而是翻个身,继续要睡去。
周玄则拍了拍丹子的小腹,说道:“丹娃子,别睡了,起来,说正事。”
“你们那些事,都是闲事,你们要真聊正事,就聊聊怎么带我去见“丹母”
”
o
“那就起来聊聊闲事。”周玄油盐不进。
丹子:“————”
——
“合著你聊事是其次,主要就是不想让我睡觉。”丹子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
周玄将刚才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讲给了丹子听。
丹子听完后,也没什么感想,只问道:“然后呢,不会你们跑了那个劳什子的百目童子,想让我去抓吧,我可告诉你们,我没那本事。
“丹娃子,你还没听明白我说的话嘛。”
周玄又给刚才的谈话,画了个重点,说道:“我是说,我和赵无崖联手建的风墙,被那百目童子轻轻松松就给破了。”
“那就是你们学艺不精、手段不济,水平太次了。
这有什么好讲的,菜就多练。”
丹子还上起了嘴脸。
周玄微笑着摇头,说道:“这里头反常,你想啊,我和赵无崖联手,建的风墙,那得是多大的本事,一般的神明级,也没可能这般轻松的破墙,但那百目童子,明明战斗的水准不高,他怎么就能这般轻松的破掉,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啊。
丹子一听,也颇有道理,便歪着头,问:“然后呢?”
“那阵风吹进我们的云墙之时,云墙动也不动,似是没有反应。”
周玄说道:“我怀疑,那阵风,并不是来自于现实空间————他来自于井国的另外一层空间,就象我们借鬼面蝶,在“归墟空间”之中穿梭,我们穿梭那个世界之时,也不会破坏那空间中的一草一木。”
“哦,哦,明白了,大先生怀疑得有道理,那风正因为从别的空间刮过来时,才不伤你的风墙。”
丹子顺着周玄的思路,捋了下去,差点就被说服了,但很快,他转念一想,又摇了摇头,说道:“大先生,我觉得你的说法,不对,有纰漏。
“纰漏在哪?”周玄又问道。
那丹子说道:“我跟你讲过,井国的多重空间,就象树里面长出一个又一个的树瘤,平日里,这些树瘤隐藏了起来,我不太能发现它们的存在,但是————假如那树瘤之中,有人以神通影响到现实空间,我便会感知得到,上次,我帮你们找到那个彦先生,便是这个原理。”
他顿了顿,又说道:“依此道理,若是刚才有一股风,是从井国的多重空间里吹出来的,那我便有感知,知道那人藏在哪个树瘤之中,我没有感知,便说明那风,不是从多重空间里吹出来的。”
丹子说得铁板钉钉,似不容置疑。
周玄却偏偏要置疑,他问道:“丹子,这世间的事,谁也说不死,难道,古怪的空间那般多,就没有你感受不到的空间?”
丹子不是头强驴,他仔细想了一阵后,幽幽开口,说道:“也有例外。”
“例外在哪?”
周玄问道。
“比如说,那个百目童子,能够自成空间,他自己是空间,却不是井国的树瘤,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我的确没法捕捉。”
丹子这话一出口,那小脑就跟被人踩了脑袋似的,“啊”的一声,叫了起来。
“你叫唤啥呢?”周玄问道。
“大当家,你们聊着聊着,我想起来了。”
小脑说道。
“你想起什么了?”周玄又问。
那小脑当即便说道:“在我的文档库里,记载过一则传说,佛国有一位至高无上的佛主,那佛主有一门神通,称为“无极佛目”,佛主登高远跳,佛目便能衍生一个世界,那百目童子,也有佛目,或许,他与那佛主的一眼一世界”的神通,有异曲同工之妙。”
周玄双掌一击,这些线索全对上了。
“那我懂了,莲花山并不是真正的百目童子,他的身躯,也并非在现实世界,他自己,便是一座广袤的空间。”
赵无崖连忙问丹子:“既然咱们都知道这些了,那我们有没有办法,找出那百目童子来。”
“没什么办法————”
丹子说道:“他自成的世界,我是感应不到的————好了,不说了,我没招,我要睡觉,等聊正事的时候再喊我。”
“先别睡。”
周玄揪住了丹子的手臂,说道:“丹娃子,真没招了?”
“真没有。”
丹子犯难着说道:“依我的推断啊,那百目童子自成的空间,应该与现实世间勾缠在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别说我感应不到了,谁也找不到他。”
见丹子的表情严肃,周玄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了,便与赵无崖、小脑一同出了石庙————
莲花庙的宝殿外,莲花娘娘和黄天风,看着残败的佛堂,两人皆象梦游一般。
殿中的佛母,成了“魔母”,他们的信仰,崩塌了。
那周玄、赵无崖,又如神仙一般,手段玄妙就算了,还能“倏”的一下,不知去了哪里,这又震惊到了他们的修行观念。
也就是两人平日里见过的人多、事多,精神才不至于一下子反常。
“黄管家,你说我们今天瞧见的,是不是都是幻觉啊?
那大先生压根就没有回平水府,我也不是什么观想禅,准提佛母,还是那个慈悲为怀的准提佛母?”
那莲花娘娘已经开始出现了初步的“心理创伤”,竟然开始怀疑起了“真实”。
黄天风也挠着头,说道:“娘娘,我认为吧,如果真的有幻觉,我们两人不太可能看到一模一样的幻觉。”
“真的一模一样吗?”莲花娘娘的病情,又深入了一步,问出了触及黄天风灵魂的问题。
黄天风头都要挠破了,说道:“这————这————怎么确定是不是一模一样呢?”
“咱们对对帐,你把你今日的见闻,一五一十的说出来,我也把我今日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的说出来,我们比对比对,若是有不一样的地方,那便说明我们瞧见事情,并不一样。”
“这能说明————”
“我们瞧见的事情,细节上有不一样的,便说明我们瞧见的不是真实—一你想啊,真实的世界,谁瞧都是一模一样的,只有幻觉才有不同。”
“娘娘不愧是一庙之主,办法真多。”
黄天风马上就和莲花娘娘对起帐来。
“我在周家班里,先去见了周班主,然后周班主去接大先生了,我进了屋,袁先生接待了我们。”
“没错,和我看到的一模一样。”
“那班子里的师嫂,给我端了瓜果点心,有花生、桂圆、麻糕、酥糖————”
“不对,娘娘,没有酥糖,是芝麻糖。”
“不、不、不,是酥糖。”
“我虽然没进去,但我闻到味儿了,是芝麻糖。”
“酥糖。”
“芝麻糖。”
莲花娘娘与黄天风,就吃的是“酥糖”还是“芝麻糖”一事,争论了起来。
“酥糖。”
“芝麻糖。”
“芝麻糖。”
“酥糖。”黄天风一想,又摇晃着头,说道:“不对、不对,我说的芝麻糖,你说的酥糖,我们喊乱了,重新喊。”
两人的智力,明显没有占领高地,而刚刚从石庙里出来了的周玄、赵无崖、小脑,都愣住了,不知道两人怎么争起“酥糖”、“芝麻糖”来。
“大当家的,他们俩干嘛呢?”小脑问。
周玄摊了摊手,表示不太明白。
倒是赵无崖,大喇喇的,走到黄天风面前,朝着他一推,劈头盖脸的就骂,“你们俩能不能正经点?我和玄哥儿搁这儿斩妖除魔呢,你们还在操心待会吃点啥?”
众人:“————”
“要我说,吃烧鸡,吃什么糖?甜甜的,吃得倒牙。”赵无崖说得更来气了。
莲花娘娘、黄天风当即也懵了——这都聊的啥。
倒是周玄,很是得意—一没有我崖子劝不了的架,这一下子就给那俩黄皮子镇住了。
趁着莲花娘娘、黄天风不再吵了,周玄便走了过去,说道:“娘娘,百目童子那厮,甚是狡猾,我们几人,去山中走上一趟。”
“唉,大先生随意。”
“崖子、小脑,走了。”
周玄朝着赵无崖挥了挥手,便一同出了莲花庙。
等两人一脑,前后脚的离开了,莲花娘娘的病情又发作了,她讳莫如深的对黄天风说道:“老黄,我感觉,这一场奇怪的幻觉,要结束了。”
“娘娘,我也觉得是。”
这两人统一了口径,但他们却不知道—莲花山被隐藏了多年的真相,即将被周玄、赵无崖,一层接着一层的撕扯开————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