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第四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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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娘娘怎么会来周家班?”
周玄好奇问道。
他这一次返回平水府,探亲之外,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去查一查那莲花娘娘。
他怀疑这位娘娘与佛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原本,他打算在见过姐姐丶师父以及周家班的几位师兄之后,再去找莲花娘娘的,倒不曾想,她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周伶衣笑着说道:“人家莲花娘娘听说你回府的消息,便来了班里等侯,今日我们做起了游神仪式,只有周家班的人去接你了,袁老也没去,现在,袁老估计在陪着娘娘讲话呢。”
“那我倒要见见她。”
周玄心情很是复杂。
实际上,他对莲花娘娘的印象一直都很好,加之他踏入江湖,初登大舞台,也是在莲花庙里发迹的。
假如他真的发现这娘娘是佛国人,如何对付这个娘娘,还真是难讲。
“先去见见再说。”
周玄自言自语道。
周家游神的队伍,转眼便将周玄所在的轿子抬到了班子门口。
周家班没去火车站的师傅丶徒弟,则在外院的大门口,打着横幅,欢迎着周玄。
“咱们周家班已经这么多人了?”
周玄瞧着满坑满谷的人,问周伶衣。
“托你的福,我们班子的生意,是一扩再扩,以前的周家班,外院太大,人手不多,显得冷清,现在嘛————”
周伶衣眼睛笑得象月牙,说道:“别说徒弟了,哪怕有些大师傅,我见了面都喊不出名字,实在是记不起来。”
如今的周家班,可谓是人声鼎沸,生机勃勃,就和那擎天的祖树一般,枝繁叶茂,宛如重获新生。
“少班主,我是你的书迷。”
“少班主回来了,长得好俊啊。”
“五师兄,净仪房的兄弟们想死你了。”
除去了周玄,五师兄吕明坤丶翠姐等等,都被相熟的人接了去。
尤其是吕明坤,才进大门,就被二师兄郑九江丶四师兄馀嘉一起拉去喝酒。
这两位师兄也想喊周玄的,结果被大师兄馀正渊给拦下来了。
“一边去,一边去,小师弟是个大忙人,事多着呢,哪有工夫和你们喝闲酒。”
“他还要去见莲花娘娘呢。”大师嫂徐骊也劝道。
也幸亏大师兄给挡着,周玄才没有被热情的师傅丶徒弟们给拉扯住,径直进了内院。
内院的会客厢房门口,站着一个弓着腰,贼眉鼠目的中年人。
这人,周玄认识,正是莲花庙黄门的管家黄天风。
还没等周玄打招呼,那黄天风率先打着拱,姿态拿得极低,颤着声说道:“哎哟,大先生,当年莲花庙一别,再见面,您便不是一般的风度了。”
“黄管家,娘娘在等我?”
周玄缓缓的进了屋。
“娘娘想你呐,尤其是最近的这几天,那是茶不思饭不想,就想着再瞧瞧您大先生一面。”
“是嘛?”
周玄心下狐疑,他与莲花娘娘是有些交情不假,但有交情归有交情,双方并没有很深的羁拌,有必要这么想念吗?
“那我得去瞧瞧娘娘。”
周玄与黄天风聊着,人还没进屋,莲花娘娘听见了声,当即便出了屋迎接。
“哟,大先生,风采已经远胜从前了。”
莲花娘娘的身体肥硕,象一座肉山一样,身上长满了那一坨坨的肉瘤。
模样极是丑陋,但言语却极尽温柔。
周玄抱着扇子行礼,笑着说道:“娘娘,从某种角度来讲,你可是我的贵人。”
“贵人可不敢当呀,进来说,进来说。”莲花娘娘很有点自来熟,这明明就是周家人的内院,她当成了自己屋。
“好嘞。”
周玄应了一声,就要屋里走,刚走两步,袁不语火急火燎的从屋里出来,撞见了周玄,忙问:“好徒儿,翠姐跟你一起回来的吗?”
“嘶,师父,你这有点偏心了,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不先问问我,先问问翠姐?”
“你好得很,我还要问嘛?傩神的神牌都显灵了,指名道姓的要让周家人去接你。”
袁不语笑着说道:“自从翠姐回了明江府,我是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她回来。”
“有这么盼?”
“那是。”袁不语指着伙房的方向就骂,说道:“就咱们周家伙房的那些个厨子丶切墩的,有一个算一个,手跟个棒槌似的,哪有翠姐心灵手巧?”
“合著你是盼着翠姐回来切墩啊?”周玄乐了。
不愧是师父,这老师父一辈子只爱干两件事——说书丶烧菜。
别看他是个说书人,但对烧菜的爱好,尤胜说书。
“那你去吧,翠姐已经到了,不光她到了,还有个弟弟,叫木华,那可是个打荷的好料。”
周玄笑着说。
以往在明江府,翠姐烧菜丶木华打荷,都配合多少年了。
“这是好事儿,我这伙房,缺的就是人才,你陪莲花娘娘好好唠唠,我啊,先去找翠姐,今天的周家班,可有口福喽。”
袁不语迈着大步,去了外院。
周玄则与莲花娘娘进了屋,莲花娘娘指着桌上的瓜果,说道:“大先生,当自己家,想吃点啥,喝点啥的,随便,莫要拘谨。”
周玄:“——
他下意识的瞧了瞧周围,有点怀疑这儿是不是自己家。
黄天风看不下去了,提醒道:“娘娘,这是大先生家里,这儿不是莲花庙。”
“哦————我热情过头,给搞忘了。”
莲花娘娘一时间搞错了东道主,把自己也给逗笑了,她一笑,身上那些肉瘤跟着颤动。
“谑谑谑,大先生,见谅丶见谅,我极少出莲花庙,以往都是我招呼客人,但我当客人反而没经验,这一下,身份弄岔了。
“无妨无妨。”
周玄摆了摆手,松弛的拿了橙子开剥,边剥边说:“莲花娘娘,我听黄管家说,你这些日子,颇为想我。”
“也不能叫想,就是我这些日子啊,总是做些怪梦,梦中的景象,很是阴森,我想大先生是个能人,又是梦境堂口说书人,肯定能够帮我解梦。”
莲花娘娘讲话的时候,有些躲闪。
周玄只顾着剥橙子,头也没抬,只是说道:“莲花娘娘啊,我们都是熟人,有什么事情,不要藏掖,大大方方的讲出来就好了。”
莲花娘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周玄,怎么跟脑后长眼似的,瞧都不瞧她一眼,便将她心里的事,瞧得澄清?
见莲花娘娘沉默,周玄撕了一瓣橘肉,扔进了嘴里,说道,“若只是解梦,那莲花娘娘不应该先想到我,而应该先想到我师父袁不语,他也是个说书人,解梦这个方面,不比我次。”
见周玄说得有理有据,莲花娘娘便信了—一她信那些对周玄的风言风语,必然为真,外头可都在传,说周玄多智如妖,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丶耳朵。
莲花娘娘连忙陪笑着说道:“大先生明察秋毫,实际上,我那也不算怪梦,而且和大先生有些关系。”
“讲讲看看。”
周玄说道。
莲花娘娘这才述说了起来,她先问道:“大先生,你还记得,我的佛缘,便是你给点拨的。”
“当然记得。”
周玄的思绪,回到了久远时光之前,那一日,他被莲花娘娘请去说书—一这是他正式踏足堂口江湖的一场讲书。
当时的莲花娘娘,自觉形貌丑陋,不配享佛名,因此佛门的修为多年不得精进。
而周玄通过说书,无意中点拨到了莲花娘娘,使得娘娘的心里,听见了三声佛钟长鸣。
自此,莲花娘娘才是真的有了佛名,佛道之路,也开始有了进展。
“自从那日之后,我便日日做梦,梦见一汪清泉,月儿高悬,泉水滋润着一面镜子,我盘坐在镜子前,心明气朗,能闻见念诵经文之声。”
莲花娘娘说到此处,对周玄双手合十,说道:“大先生啊,我从此佛修精进,每日梦醒,都能闻到晨钟之声,每日入梦前,也能听见暮鼓响动。”
晨钟与暮鼓,都是莲花娘娘心中响彻的佛音。
周玄点着头,说道:“这不是挺好的嘛?你往后好好修行便是了。”
“若是一直这样,那便是好,但是————多日之前,我的梦境,却发生了变化。”
“什么变化?”周玄问道。
“我梦中的宝镜里,开始游弋着一头五彩斑烂的大鱼,那头大鱼,横贯天穹,端得漂亮。”
“大鱼?”
“那大鱼出现没两日,大先生,也出现在了那道镜中。”
周玄一听,这莲花娘娘的梦,还有他的事儿呢,他也登时起了兴趣,继续听着,“大先生在那镜中,浑身上下长满了森然的大口,数千张大口,不断的啃食着那条大鱼,直到将那头大鱼,啃成了一摊白骨。”
莲花娘娘说到此处时,身体竟然微微的摇晃了起来,嘴唇也不住的颤斗,显然,那个梦境,比她刚才讲述的,要恐怖数倍丶惊悚数倍。
周玄则通过莲花娘娘的讲述,很自然的联想到黄原府“摩诃寺”的鱼和尚。
鱼和尚便是二十一禅中的“六欲禅”,本形便是一头大鱼。
而他是如何死去的?周玄让黄原府将那鱼和尚吊在了府街之上,怂着路人,将鱼和尚的血肉瓜分殆尽。
这等死法,倒也映照了莲花娘娘梦中大鱼的死法。
周玄想到此处,便对莲花娘娘说道:“娘娘,你还记得,那头大鱼入你的梦,是何日何时?”
“我每日做了梦,梦醒后,都要些一篇“梦中笔录”,笔录之中,皆记有日子丶时辰————”那莲花娘娘从黄天风的手上,接过了一本册子,翻了一阵后,递给了周玄。
周玄接过册子一瞧上面的时日,心里不禁乐了一那大鱼入梦之时,正是周玄去往摩诃寺的日子。
“莲花娘娘,你梦中的大鱼死去之后,你可有听说过外头有什么消息?”
周玄问莲花娘娘。
莲花娘娘连忙点着头,说道:“听说了听说了,总共听说了两件大事。”
“哪两件。”
“第一件嘛,黄原府里的名僧鱼和尚,被百姓刮分了血肉。”
“第二件事,便是黄原府丶荆川府,在一夜之内,竟然莫名的合并了。”
周玄听到了此处,说道:“娘娘,你可知道,那鱼和尚,本就是一头大鱼,他是被老百姓分食而死。”
“嘶————”莲花娘娘当即便醒悟过来,说道:“大先生的意思是,我梦中的大鱼,便是那黄原府的名僧鱼和尚?”
“正是。”
周玄又问道:“我在你梦中吃了大鱼,这等怪梦,意有所指,那鱼和尚死去到现在,也有不少日子了,你为何不来找我?”
莲花娘娘说道:“大先生,那大鱼死了之后,我梦中宝镜里,便又是一片祥和,你不在镜中,大鱼也不在镜中,一切恢复如常,我见事情已经平息,你又事情繁忙,便没有想着去叼扰。”
“哦————那为何娘娘最近几日,又开始挂念起我来,想寻我解梦呢?”
周玄又问道。
“前几日,大先生又出现在了我的梦中宝镜里,并且瞧向了我,嘴唇翕动,似在说着什么话语。”
周玄问道:“我在你的梦中,对你说什么了?”
“我梦中的大先生,口中无声,我辨了唇形,最后分辨出了几个字——下一个就是你。”
莲花娘娘说道:“当时我便梦醒,吓出了一身冷汗,大先生这是要杀我。”
周玄点了点头,觉得这莲花娘娘的梦,还真有些说法。
他是有对付莲花娘娘的想法————但也不能上来就对付,得确定这莲花娘娘是否与佛国人有关系。
若是有关系,他才会“挥刀斩旧友”,若是没关系,他又不是嗜杀如狂之人,斩什么莲花娘娘?
不过,他也才动了心意,这莲花娘娘竟然梦有所感,颇为奇妙。
“我入你的梦中,鱼和尚也入了你的梦中————我总觉得,莲花娘娘你是不是身份特殊啊?”
“我的身份嘛,我就是个精怪啊,充其量也不过是个丑一点的精怪而已。
莲花娘娘被周玄那高深莫测的眼神给吓到了,不禁汗毛直立,哆哆嗦嗦的辩驳道。
周玄却摇了摇头,说道:“不简单,莲花娘娘不简单,你的忧愁丶怪梦,我解不了,不过,娘娘运气好,这次与我随行而来的一位好兄弟,能替娘娘解惑。”
“那位好兄弟是?”
“他是佛门二十一禅——无崖禅师。”
周玄说道。
“可我今日,一未置办佛器,二未焚香沐浴,见此大禅师,我怕露出怯来。”
“不怕露怯。”
周玄歪着头,说道:“以我的猜想,你与你无崖禅师,怕是同门师兄妹————”
“啊?!”莲花娘娘瞪大了嘴,比她更夸张的,是黄天风,这位莲花庙的管家,下巴差点咧到胸口一这天底下的黄门精怪,竟然能是无崖禅师的师兄妹?
无崖禅师的师兄妹是谁?那也是佛门至高的二十一禅啊。
“走吧,我也只是猜想而已,要验证娘娘的身份,还得去问问无崖禅师。”
周玄领着莲花娘娘出门————
周家班丶祖树下,一位年轻道士,反背着双手,仰头望着周家祖树,微微含笑。
——
周玄丶莲花娘娘走了过来,还未开口,年轻道士头也没回,淡淡的说道:“观想师妹,多年不见,久违了。”
“禅师,这还真是你师妹。”
“我是观想师妹?我是莲花娘娘啊。”莲花娘娘有些受宠若惊。
“自然是我师妹。”赵无崖依旧笑着说道。
周玄很是好奇,说道:“既然禅师早已堪破,为何不去屋里寻我俩,偏偏要让我俩来跑一趟呢?”
“我不去寻机缘,机缘自会来寻我。”
赵无崖依旧淡然微笑。
这下周玄可忍不了了,当即召出了扇子,朝着赵无崖的脑门就是一下。
“啪!”
一道红印子,出现在了赵无崖脑门上,那印子上,还落着款呢。
“哎哟。”赵无崖当即捂着头,蹲地上嚎啕。
周玄乐了,说道:“崖子,我刚听你一讲话,就知道你是崖子,你又调皮了,模仿无崖禅师。”
“哎哟————哎哟————”赵无崖捂着脑袋,叫唤了两句后,抬头看周玄:“玄哥儿,你咋看出来我是假扮的?”
“无崖禅师虽然天天神叨叨的,跟个神经病似的,但从来不装比————你刚才那个比装的,我都瞧不下去了,还你不见机缘,机缘来见你————我见你奶奶个腿。”
周玄一把拽起赵无崖,说道:“你给我把头低下,把无崖禅师喊出来。”
“不用喊,不用喊,刚才无崖禅那小子,确实醒了一会儿,他托我给你带个话。”
赵无崖额头红彤彤的,指着莲花娘娘说道:“这位,确实是二十一禅—一观想禅,是如今已经现世的第四禅。”
如今现世的二十一禅,一共有四尊——无崖丶欢喜丶六欲丶观想。
“她真是二十一禅?”周玄回过头,对呆愣的莲花娘娘说道:“我承认,我刚才的猜想,有赌的成分,但没想到,赌对了。”
赵无崖又说道:“玄哥儿,无崖禅师那小子还说了,要想让“观想禅”觉醒,你得去一趟莲花庙的白骨万葬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