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德盯着陆星晚看了三秒,然后转头看向玉虚子。
“道长,你能掐会算对吧?算算徐队她们在哪儿。”
玉虚子正忙着把刚才酿酒失败的笔记收进布袋,闻言愣了一下,
“贫道……确实学过《梅花易数》,但占卜需要时辰、方位、还有……”
“那就别算了。”
陈无德一挥手,
“陆姐都说了,直接进去捞人。
道长,你跟我走一趟?”
玉虚子眼睛一亮,
“贫道正想见识见识这‘规则类鬼蜮’!”
五分钟后,两人站在山庄门口。
“怎么去?”
玉虚子问,
“贫道带有神行符,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陈无德没接茬,只拍拍腰间的酒葫芦。
然后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嗝……”
酒气从口中喷出,没有散开,而是在空中迅速凝聚、翻滚,最后化作一团……云?
云朵大概有三米见方,悬浮在离地半米的位置,表面不时泛起涟漪。
“这是……”
玉虚子眼睛瞪得溜圆。
“酒云。”
陈无德说得轻描淡写,
“不知道咋会的,肯定比你那什么神行符快,就是有点……晃。”
他率先跳上云朵,云面软绵绵地陷下去一块,然后又弹回。
“上来啊道长,别客气。”
玉虚子犹豫了三秒,试探性地伸出一只脚。
脚尖碰到云朵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
“这触感……”
道士喃喃道,
“像踩在……发酵的面团上?”
“差不多吧,就是加了点酒精。”
陈无德盘腿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放心,摔不下去。
最多就是吐一会儿……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玉虚子以僵硬的姿势爬上云朵。
云朵立刻下沉十公分。
“道长,你该减肥了。”
“贫道这是标准体型!”
玉虚子抗议,
“是这云太软……哎哟!”
酒云突然发动。
像喝醉了酒似的,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先往左飘五十米,又往右一拐,差点把玉虚子甩下去。
“陈、陈老师!”
道士死死抓住云朵边缘,像抓住一团湿棉花,
“这飞行轨迹……”
“哦,这个啊。”
陈无德挠挠头,
“酒云是根据我体内酒气的流动方向飞的。
我现在……嗯,没控制好?”
他说着又灌酒。
酒云立刻像打了鸡血,一个俯冲,然后在离地三米处急停,接着开始螺旋上升。
玉虚子的道冠被风吹歪,几缕头发糊在脸上。
“陈老师……贫道觉得……咱们要不还是用神行符……”
“那多没意思!”
陈无德哈哈大笑,又灌一口,
“坐稳了,加速!”
“等……”
话音未落,酒云“嗖”地一声蹿了出去。
速度确实快。
快得两边的景色都糊成了色块。
就是方向有点问题。
“陈老师!”
玉虚子在狂风中大喊,
“京海大学城在东边!咱们现在在往西飞!”
“啊?是吗?”
陈无德眯着眼睛看了看太阳的位置,
“我说怎么越飞越冷……没事,调个头就行。”
他说着身体往左一歪。
酒云跟着左倾四十五度,在空中划了个夸张的圆弧,开始调头。
玉虚子死死抱住云朵,
“陈老师……您这飞行技术……在哪学的?”
“没学过啊,天生就会。”
陈无德很自豪,
“喝了这么多年酒,总得有点副产品吧?”
“副产品……”
玉虚子看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城市楼顶,默默把“这简直是谋杀”这句话咽回去。
调头用去整整五分钟。
因为调过了头。
“等等,现在太阳在右边……那东边是……左边?不对,右边?”
他挠着头,酒云在空中开始转圈。
一圈,两圈,三圈……
玉虚子终于忍无可忍,从布袋里掏出个罗盘。
“陈老师,看这个,指针指北!咱们要往东南方向飞!”
“哦哦,早说嘛!”
陈无德凑过去看罗盘,酒云也跟着倾斜,差点把两人都甩下去。
在玉虚子的导航下,以及无数次“左边!右边!过了!调头!”的呼喊,酒云终于勉强朝着正确方向前进。
就是飞得依然很……随性。
比如突然来个急刹,因为陈无德看见下面有家酒馆招牌很别致。
“道长你看,店叫‘醉生梦死’,这名字取得好啊。”
“陈老师,咱们在救援……”
“就看看,就看看。”
又比如突然拔高到云层之上,因为陈无德想试试“在云海里游泳是什么感觉”。
结果就是玉虚子被高空冷风吹得直打哆嗦,道袍上结了一层霜。
“陈老师……贫道觉得……咱们还是低点飞……”
“有道理,太阳晒得有点晕。”
于是酒云又扎下去。
玉虚子发誓,他听见自己的胃在抗议。
二十分钟,如果直线飞行只要八分钟,两人抵达京海大学城上空。
下面的景象让玉虚子倒吸凉气。
整个大学城被雾气笼罩,雾气边界清晰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
内部隐约能看见建筑轮廓,但所有颜色都褪成了黑白灰,像一张老照片。
更诡异的是,雾气表面不时泛起涟漪,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游动。
“就是这儿了。”
陈无德揉了揉太阳穴,
“我说怎么头更晕了,原来是被这鬼蜮的‘规则场’影响的。”
“规则场?”
“就是……嗯,让人特别想遵守规矩的力场。”
陈无德比划着,
“比如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想整理一下道袍,把冠扶正,然后背挺直?”
玉虚子一愣,发现自己确实不知不觉把歪掉的道冠扶正,背也挺得笔直。
“这……”
“鬼蜮的特性。”
陈无德说,
“它会在潜意识里让你‘守规矩’。
进去之后会更明显。
你会莫名觉得上课不能迟到、作业必须按时交、老师说话要认真听……”
玉虚子脸色凝重起来,
“精神污染类规则……棘手,可陈老师,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师父教的?”
这家伙醉酒后,跟清醒时完全两个人!
酒云缓缓降落在鬼蜮外围的临时指挥点。
穿着ape制服的干员立刻围上来,看到他们来的方式只以为是武道司派来救援的。
尤其还有个道士。
“请问……”
一个身材魁梧的干员刚想询问,就被一个声音打断。
“陈指导,您可算来了。
徐教官她们进去整整七天,我们派了三批人进去,全都没出来。”
正是秦朗,其它干员一看,果然是武道司的人,就退开。
陈无德盯着秦朗半天,眉头紧锁。
秦朗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陈老师,我脸上有东西?”
“不是……”
陈无德挠挠头,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你叫啥来着?”
秦朗:
“……我是秦朗啊!光阑山庄第一批学员,您还指点过我马步!”
“哦哦,秦朗!”
陈无德一拍脑袋,假装知道,
“想起来了,扎马步扎到腿抽筋的小伙子。”
秦朗脸涨得通红,这说的是我吗?
玉虚子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秦施主,现在里面情况如何?”
“完全不知道。”
秦朗脸色沉下来,
“所有探测手段都失效。
无人机进去就失联,生命探测器显示里面‘没有生命迹象’。
但徐教官她们肯定还活着!
我们试过用绳索绑着人进去,结果……”
他指了指旁边地上的一截断绳。
绳子断口整齐得像被利刃切断,但切口处没有任何磨损痕迹。
“人刚跨过边界,绳子就断了。
不是被拉断的,是‘规则上不允许绳子存在’。”
秦朗声音发干,
“我们试过用对讲机喊话,但声音传不进去。
或者说,传进去的声音‘被静音’。”
玉虚子蹲下身检查断绳,手指拂过切口时微微一顿。
然后站起身,看向灰雾,
“这鬼蜮的规则完整度很高,恐怕已经形成了自我循环。”
“能破吗?”
陈无德问。
“理论上可以。”
玉虚子从布袋里掏出一叠黄符,
“任何规则都有漏洞,就像再严密的程序也有bug。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找到漏洞需要时间,而徐施主她们可能等不了那么久。”
玉虚子看向陈无德,
“陈老师,您去过类似的鬼蜮?”
陈无德摸着下巴,
“有点印象,但记不起来,算了,管那么多干啥,直接进。”
秦朗在旁边听得冷汗直冒,
“等等,这样会不会太……莽撞?”
“莽撞?”
陈无德咧嘴一笑,
“秦朗啊,你要知道,有时候解决问题不需要太复杂的计划。”
他拍了拍腰间酒葫芦。
“一坛好酒,一颗胆,就够。”
说完,他仰头灌一大口。
当放下酒葫芦时,眼睛开始发直,嘴角咧开的笑容更加……不羁。
“道长,走!”
他一把搂住玉虚子的肩膀,
“咱们去给这鬼蜮上上课,教教它什么叫‘不守规矩’!”
玉虚子被拽得一个踉跄,但还是迅速从布袋里掏出几张符贴在身上。
“这是‘清心符’,防精神污染的。
这是‘金光符’,护体的,这是……”
“贴那么多干嘛?”
陈无德打了个酒嗝,
“跟我走,保证你没事!”
说着,他摇摇晃晃地朝灰雾边界走去。
鬼蜮内部。
陈无德眨了眨眼,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景象。
“道长,咱们这是……到哪儿了?”
玉虚子看着周围无限延伸的图书馆走廊,沉默三秒。
“陈老师,贫道觉得……”
“咱们好像……”
“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