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虚子被陈无德那“你确定你是蓝星人”的眼神看得有些无奈。
“贫道当然是蓝星人,”
他整了整洗得发白的道袍,
“只是不住在您熟悉的‘外面’。
昆仑有七十二秘境,我们这一脉守的是‘藏经洞’,三百年开一次。
这次开洞,师父让我出来找您。”
陈无德挠挠头,
“三百年开一次?那你们平时吃什么?”
“秘境里有灵田,种的是上古留下的五色黍。
哦,还会养些仙鹤、灵鹿什么的。”
玉虚子说得轻描淡写,从布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这是我自己晒的鹿肉干,您尝尝?”
陈无德接过,咬了一口。
肉质紧实,带着奇异的清香,咽下去后丹田微微发热。
“好东西啊!”
他眼睛发亮,
“这要是下酒……”
这下也不管蓝星为啥这么稀奇古怪了,毕竟维度世界都去过。
“说到酒,”
玉虚子眼睛也亮,
“按照约定,贫道该跟您学酿酒。”
于是光阑山庄出现奇怪的一幕。
湖边空地上,穿道袍的道士拿着笔记本,认真记录着每一个步骤。
而教他酿酒的“老师”,正一边打哈欠一边往酒缸里扔粮食。
“陈老师,”
玉虚子举起手,像课堂提问的好学生,
“您刚才扔高粱的节奏,有什么讲究吗?”
“讲究?”
陈无德又打了个哈欠,
“讲究就是……随手一扔?”
“那温度呢?您说‘手感微热’,具体是多少度?”
“就是手摸着不烫,但有点暖乎乎的感觉。”
玉虚子低头在笔记本上写,
“‘手感微热’,需进一步量化,建议购买红外测温仪。”
陈无德凑过去一看,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全是公式和图表:
《灵气浓度与发酵速率函数曲线》
《五行属性与酒体风味相关性分析》
《最佳投料间隔的数学建模》……
“道长,”
他诚恳地说,
“您这不像在学酿酒,像在写论文。”
“酿酒本就是一门精确的科学。”
玉虚子认真道,
“只是古人不善表述,用了太多模糊词汇。
贫道打算用现代科学方法,重新构建酿酒理论体系。”
陈无德:“……”
他觉得这道士可能更适合跟沈清瑶混。
第一天教学结束,成果是一缸闻起来像“略带酒精味的糖水”的东西。
玉虚子舀了一勺尝尝,眉头紧锁,
“不应该啊……所有参数都在最优区间,为什么味道这么……平淡?”
陈无德拍拍他的肩,
“酿酒这事儿吧,有时候不能太认真。”
“不认真如何成事?”
玉虚子较劲,
“贫道不信!今晚我要调整配方,重新计算灵气注入曲线……”
第二天清晨,陈无德是被酒香熏醒的。
不是他葫芦里的酒香,而是更深沉的味道。
像是埋藏百年的老酒开坛,香气厚重。
他迷迷糊糊走到湖边,看见玉虚子正坐在青石上,面前摆着三个陶碗。
碗里是琥珀色液体,
“陈老师,早。”
玉虚子抬头,眼里有血丝,但精神亢奋,
“贫道昨晚想了想,您说得对,酿酒不能太‘科学’,所以我换了个思路。”
他指着三个碗,
“这是我按昆仑古方酿的三种酒。
左为‘春风醉’,中为‘夏雷烧’,右为‘秋露寒’,您尝尝?”
陈无德来了兴趣,端起“春风醉”抿一口。
酒液入口绵柔,带着淡淡的花香和青草气息,咽下去后全身暖洋洋的,像是春日阳光照在背上。
“好酒!”
他放下,又贪婪地尝“夏雷烧”。
这一口下去,喉咙像是被雷电劈中,炽烈的酒气直冲头顶,但转瞬间化作磅礴的生机在四肢百骸炸开。
“秋露寒”更绝。
酒液冰凉,入喉如饮寒泉,但寒意中藏着清冽的回甘,让人精神一振。
“这三坛酒,”
玉虚子有些得意,
“用了昆仑秘境里三百年的灵谷,辅以四季灵气,在‘岁月大阵’里陈了三年。
当然,阵内三年,阵外只过了三天。”
陈无德二话不说,三碗酒轮流下肚。
“道长,你这手艺……”
他打了个酒嗝,
“比我强啊!”
“不敢,”
玉虚子谦虚,
“只是占了材料的便宜。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微妙,
“酒真人当年拜访昆仑时说过一句话:‘酿酒如修心,太清醒酿不出好酒。’贫道一直不明白,直到昨晚。”
他又倒了一碗“夏雷烧”,推到陈无德面前。
“陈老师,您试试在‘微醺’状态下,再酿一次?”
陈无德本不想喝的。
大早上喝这么烈的酒,实在不符合养生之道。
但“夏雷烧”的香气一个劲往鼻子里钻。
“就一碗……”
他嘟囔着,端起来一饮而尽。
一个时辰之后。
玉虚子看着眼神迷离、脚步踉跄、但表情“通透”的陈无德,第一次理解什么叫“判若两人”。
“道长……”
陈无德拉长声音,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科学酿酒?”
他摇摇晃晃走到酒缸前,没有用量杯,没有用温度计,没看粮食的比例。
只是伸手摸了摸缸壁,又嗅了嗅空气中的灵气流动。
“温度……差三分。
灵气……偏木属,得加点金气调和。”
他随手从怀里,不对,是从虚空中掏出一把金色的粉末,撒进缸里。
玉虚子瞪大眼睛,
“那是……”
“哦,上次去‘精灵王国’玩,顺手从矮人的‘永恒熔炉’边上刮了点炉灰。”
陈无德说得轻描淡写,
“这玩意儿属金,还带点火性,正好。”
他又掏出一个水晶瓶,里面是流动的星光。
“这是古武大陆……叫啥名忘了,‘未完成史诗旋律’液态的。
加一点,酒能有‘余韵’。”
再掏出冰晶花瓣。
“至冬大陆的‘哀伤冰莲’,艾莎给我的。
加花瓣,酒体更清澈。”
玉虚子的笔记本“啪嗒”掉在地上。
他看着陈无德像变魔术一样,从虚空掏出一样样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物。
每一样散发出的能量波动,都比昆仑秘境里最古老的遗物还要……沧桑。
“陈老师,你用的事什么储物法宝?您这些……”
道士的声音有点干,
“都是从哪儿弄的?”
“各个世界瞎逛的时候顺手拿的。”
陈无德开始往缸里扔东西,动作随意得像在拌沙拉,
“有的是朋友送的,有的是换的,还有的是……嗯,借的。”
“借的?”
“就是暂时没还。”
陈无德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白牙。
玉虚子突然想起祖师爷笔记里的一段话,
“酒真人游历诸天,常‘借’他界奇物以酿珍品。
借期……通常为永久。”
他默默捡起笔记本,把刚才那页《科学酿酒方法论》撕了。
就在陈无德准备掏出第七样“调料”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陆星晚一身劲装,脸色不太好看。
“陈无德,”
她直接无视了旁边目瞪口呆的道士,
“别玩了,徐队他们彻底失联。”
“失联?什么意思?”
陈无德一头雾水。
“京海大学城的鬼蜮事件,理论上三天前就该解决。”
陆星晚语速很快,“但徐队、林雪、苏雨,进去之后就再没出来。
外部监测显示空间还在,但所有通讯中断,连生命信号都检测不到。”
陈无德皱起眉头,
“ape没派人进去?”
“派了三批,一共十八人。
全都在跨过边界的瞬间……消失。”
陆星晚顿了顿,
“不是死亡,是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从现实层面彻底消失。”
玉虚子突然开口:
“‘规则吞噬’。”
两人看向他。
道士的表情变得严肃,
“贫道在昆仑古籍里见过类似记载,高阶鬼蜮会形成自我维护的规则闭环。
外部干预会被视为‘错误数据’,直接被系统‘删除’。”
“那怎么办?”
陈无德问。
“要么找到规则的漏洞,从内部破解。要么……”
玉虚子看向陈无德,
“用更高维度的‘异常数据’强行污染系统,让它过载崩溃。”
陆星晚挑眉,
“现代出家人,都是科学修仙了吗?
听你一个道士说这些,怎么这么别扭?”
玉虚子严肃的表情不能维持,
“咳咳……这只是贫道的个人爱好,怕与外界脱节。”
他嘴角抽抽,鬼蜮啊!这两人不紧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