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后,林风和米晚筝脚步匆匆地赶到了云无踪的居所。
那是一座位于集市边缘、相对独立的以粗大原木和青石垒砌而成的院落,带着【无羁原】特有的粗犷风格。
此时院外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群,人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各种猜测和议论如同嗡嗡的蝇群。
几名身着【无羁原】特色鞣制皮甲、腰佩雪亮弯刀的官差面色冷峻,如同石雕般把守着院门,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人群,不允许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苏梦璃和叶茯苓也站在院外不远处。
苏梦璃面覆寒霜,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紧抿的嘴唇透露着内心的不平静,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叶茯苓则眼眶红肿得如同桃子,显然刚刚痛哭过,温婉的脸上满是悲戚、难以置信与深深的哀伤,手中紧紧攥着一方已经被泪水浸湿的绢帕。
林风快步走过去,低声问道:“情况如何?风兄呢?”
苏梦璃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但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泄露了她的情绪:“风公子是【无羁原】在册的勇者,身份特殊,加之与云兄关系匪浅,已被允许进入现场协助勘察。我等非本地人士,被阻在外围,不得其门而入。”
林风点头表示理解,转向叶茯苓,声音放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得知消息的?”
叶茯苓用绢帕用力拭了拭不断涌出的泪水,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和悲伤:“今早……今早我们见你房门紧闭,呼吸平稳,以为你连日劳顿,还在深睡休息,便不忍打扰,商量着先去集市上逛逛,买些此地特色的奶酥、烤饼和奶茶带回来与你一同享用。”
“谁知……谁知刚出门不久,还没走到集市中心,就遇到一队官差神色匆匆、如临大敌般而来,他们似乎认识风公子,径直找到了他,低声交谈了几句……”
“然后……然后风公子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我们才知道……才知道云兄他……”
说到这里,叶茯苓的泪水再次决堤,“昨晚还好好的一个人,还那样爽朗地笑着,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就……”她泣不成声,无法再继续说下去。
苏梦璃接过话头,语气沉凝如水,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我们心知此事重大,关乎人命,更可能牵扯复杂。便当机立断,让晚筝妹子立刻回去叫你,我俩先跟着官差过来,想看看能否帮上什么忙,或者至少……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云兄他……最后遭遇了什么。”
她的目光投向那紧闭的院门,仿佛要穿透木板,看清里面的惨状。
林风眉头紧锁,形成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大步走到院门前,向把守的官差抱拳,清晰地道明了自己作为勇者的身份,并出示了相关信物,希望能进去了解情况,协助调查。
然而为首的官差头目态度坚决,面无表情,以“现场尚未勘查完毕,闲人免扰,以免破坏线索”为由,毫不通融地再次将他拦下,语气冷硬,不带丝毫转圜余地。
正在僵持之际,那扇沉重的木门“吱嘎”一声,从里面被缓缓推开。
风惊鸿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他脸色苍白如金纸,不见一丝血色,眼神空洞无物,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与活力,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
脚步虚浮踉跄,似乎随时都会摔倒。平日里的跳脱不羁、神采飞扬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悲恸与麻木。
众人立刻围了上去,关切地看着他。
风惊鸿抬起空洞无神的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同伴们,声音沙哑干涩得如同破旧风箱,却异样地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遥远的故事。
“官方……已经下令,即刻起封闭迎风集所有出入口,许进不许出,严查所有外来人员和可疑分子。烁大人……已在赶来的路上,最迟明日午时便能抵达此地,亲自过问此案。”他的话语机械而缺乏起伏。
“云兄他……具体是什么情况?伤势如何?”林风沉声问道,心中仍抱着一丝微弱的侥幸,希望是误传,或者伤势虽重但还有救。
风惊鸿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眼神终于聚焦了一丝,巨大的痛苦之色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将他彻底淹没:“是枪伤……胸口……被人用长枪,抓住破绽,一枪贯胸而过……精准狠辣……应该是昨晚子时前后出的事。”
他闭上眼,身体微微颤抖,仿佛不忍回忆刚才在屋内看到的那令人心碎的惨状,“现场……没有太多激烈打斗的痕迹……他……他可能是在猝不及防之下……”
他的话断了,无法再说下去。
苏梦璃敏锐地捕捉到关键点,冷静分析道,试图理清思路:“云兄修为深厚,至少在五阶中期,实战经验丰富,能如此干净利落、近乎无声无息地取他性命,凶手的实力恐怕远超我等预估,而且必定是擅长偷袭或者……”
叶茯苓也疑惑道,声音带着哭腔:“夜间搏杀,尤其是生死相搏,灵力碰撞、兵刃交击,动静绝不会小,左邻右舍难道都没有听到任何异响吗?哪怕是一声短促的呼喝?”
风惊鸿再次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深深的不解:“没有。官差仔细问过了左邻右舍,甚至远处的一些住户,他们都说昨夜睡得异常沉熟,什么特别的声音都没听见,连犬吠都稀少。”
“对方……很可能动用了类似结界或者强效禁制的手段,完美地隔绝了声音和灵力波动的外泄。”说着,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瞥了林风一眼。
林风立刻摆手,面色肃然,正色道:“风兄,这个玩笑可开不得。我昨晚确实去了工巧坊,与木掌柜交谈约莫半个时辰,询问了些事情后便直接返回客舍休息,之后未曾离开半步,此事工巧坊的木掌柜可以作证。”
他理解风惊鸿此刻的心情,但必须澄清。
风惊鸿疲惫地、用力地揉了揉眉心,仿佛想将无尽的痛苦揉碎,低声道:“抱歉,林兄,我并非怀疑你,只是……只是这手法……”
他只是心中乱极,悲痛欲绝,任何相关的线索都会下意识地捕捉和联想。
叶茯苓见状,心中不忍,如同被针扎般疼痛。她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风惊鸿剧烈颤抖的肩膀,柔声道,声音如同春风般温暖:“别硬撑了,想哭就哭出来吧,这里没有外人,别把一切都憋在心里,会憋坏身子的。”
这一句温柔而充满关怀的劝慰,仿佛瞬间击碎了风惊鸿强行筑起的、脆弱不堪的心防。
他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气,再也抑制不住,像个失去了最珍贵依靠的孩子般,将头埋在叶茯苓肩头,放声痛哭起来。
那哭声悲切而绝望,充满了无法挽回的痛楚、深深的自责与撕心裂肺的无力感。叶茯苓轻轻拍着他的背,无声地安慰着,自己的眼泪也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悄然滑落,浸湿了衣襟。
苏梦璃别过脸去,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紧握着霜华剑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不忍再看这令人心碎的一幕。
林风拉着米晚筝沉默地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拳头不自觉地死死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中的愤怒与沉痛。
风惊鸿这一哭,直哭到声嘶力竭,喉咙沙哑,几乎虚脱晕厥,才在叶茯苓和林风的搀扶下,勉强稳住身形,但整个人依旧如同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禾苗,萎靡不振。
约莫一个时辰后,林风、苏梦璃、叶茯苓和米晚筝四人回到了“醉东风”客舍那间突然显得空旷而冰冷的房间。
气氛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风惊鸿则强撑着精神,留在了现场附近,配合官差进行初步的询问和调查,试图找到任何可能的蛛丝马迹。
客舍房间内,四人相对无言,悲伤如同实质般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良久,苏梦璃率先打破这死寂的沉默,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竭力保持的冷静与分析:“此事处处透着蹊跷。云无踪修为不弱,临敌经验丰富,能如此悄无声息地将其杀害,现场还几乎不留痕迹,凶手绝非寻常之辈,定然是谋划已久。会不会是……魔渊邪祟所为?它们最擅长这种诡谲阴暗的手段。”
林风沉吟片刻,缓缓摇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仿佛在寻找无形的线索:“我方才在院落外围,仔细感知过那片区域的气息,并未察觉到任何残留的、属于魔渊的那股污秽邪恶之力。”
“当然,这不绝对,若是实力极强的魔渊护法,比如之前提到的‘幽冥鬼母’那一等级的存在,或许能够完美收敛自身气息,做到滴水不漏。但这种可能性,相对于其他,我认为还是稍小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