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李清风骑着那辆刚刚在老张头那里“保养”过的自行车，准时出现在了“盛世集团”总部大楼的停车场入口。
岗亭的保安是个生面孔的年轻小伙子，看到李清风这身打扮和座驾，下意识就要拦：“哎，师傅，送外卖的不能进地下车库，你放外面……”
“我找秦总。”李清风停下车，掏出手机晃了晃，“约好的，汇报工作。”
小伙子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李清风——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袖口还有点油渍，骑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说要见集团总裁？这画面太美他不敢信。
“您……贵姓？有预约记录吗？”小伙子语气客气了些，但眼神里满是怀疑。
“我姓李，盛世华庭物业的。”李清风报上名字，“预约……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总裁办？”
小伙子正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旁边岗亭里一个老保安探出头来，只看了一眼就赶紧跑出来：“哎哟！李师傅！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说着就按下遥控器打开了道闸栏杆。
年轻保安懵了：“王哥，这……”
“这是咱们秦总特意关照过的李师傅！盛世华庭的定海神针！”老保安压低声音快速解释了一句，然后满脸堆笑地对李清风说，“李师傅，秦总吩咐过，您来直接上二十八楼就行。车停这边访客位，我给您看着！”
“麻烦王师傅了。”李清风笑着点点头，把自行车推到指定位置锁好，然后熟门熟路地走进了气派的大厅。
年轻保安看着李清风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厅，忍不住问：“王哥，这李师傅……什么来头啊？秦总特意关照？”
老保安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什么来头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上个月秦总亲自打电话到安保部，说以后盛世华庭的李清风师傅来总部，一律绿灯，直接放行。听说啊，”他凑得更近些，“李师傅救过秦总的命！具体怎么回事，那就不是咱们能打听的了。”
年轻保安恍然大悟，看向车位那辆破自行车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敬畏——高人，这绝对是深藏不露的高人！
电梯直达二十八楼。电梯门一开，映入眼帘的是宽敞明亮的接待区，装修风格简约而富有设计感。总裁办的秘书林小姐已经在电梯口等候了。
“李师傅，您来了。”林秘书显然也认识李清风，态度恭敬而不失亲切，“秦总正在小会议室等您，这边请。”
李清风跟着林秘书穿过办公区。不少正在加班的员工好奇地抬头打量——一个穿着物业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被总裁秘书亲自引导，这场面可不多见。有眼尖的老员工认出了李清风，低声跟旁边人科普：“这就是盛世华庭那位‘神人’李师傅……”
小会议室的门虚掩着。林秘书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秦冰清冷的声音：“请进。”
推开门，秦冰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望着窗外的城市景色。她今天穿着一套浅灰色的职业套装，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侧脸的线条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有些柔和。
听到动静，她转过身来。看到李清风，她冰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李师傅，请坐。林秘书，泡茶。”
“秦总不用客气。”李清风在会议桌前坐下，把手里的一个帆布文件夹放在桌上——里面是他手绘的小区绿化升级平面图和“共享种植角”设计方案，画得工工整整，还标注了各种数据和说明，虽然用的是最普通的圆珠笔和方格纸，但能看出花了心思。
林秘书很快端来一杯热茶，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秦冰在李清风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份手绘方案上：“李师傅费心了，还专门跑一趟。”
“应该的，您是开发商，又是业委会顾问，这么大的事肯定得跟您汇报。”李清风翻开文件夹，“主要是三个部分：一是增补净化类植物的具体品种、数量和点位；二是‘共享种植角’的选址、规模、管理规则初步设想；三是近期居民反馈和我们物业的一些观察。”
他开始逐一讲解。秦冰听得很认真，不时提出问题或给出建议。她虽然年轻，但对社区规划和物业管理显然下过功夫，提出的问题都很专业。
“常春藤种在围墙内侧爬藤这个想法不错，既美观又能起到一定的隔离缓冲作用。但要注意定期修剪，防止过度生长影响围墙结构。”
“共享种植角采用‘认领制’，我同意。但管理细则要更明确，比如认领人的责任、种植范围、如果中途放弃如何处理等，避免后续纠纷。”
“您提到的居民近期反馈的‘小问题’，比如个别住户反映的墙面潮湿、植物异常等，工程部那边我会让他们安排一次全面排查。”
两人就着方案讨论了近二十分钟，基本敲定了大体框架。秦冰拿起笔，在方案的几处关键位置签了字：“就按这个思路推进，具体实施李师傅您和张经理多费心。需要集团支持的，直接联系林秘书。”
“有秦总这句话，我们就放心干了。”李清风收起签好字的方案，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对了秦总，上次请您帮忙查的那个‘绿色家园’组织，有眉目了吗？”
秦冰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眼神变得有些深：“正要跟你说这个。我让人查了，这个‘绿色家园’确实在本市多个社区有活动记录，表面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民间环保组织。但我托了一些工商和民政系统的朋友深入查了一下，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她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文件，将屏幕转向李清风。
“首先，这个组织的注册资金来源复杂，虽然单笔金额都不大，但来源账户分散，有个人捐款，也有几家名字很陌生的‘文化传播公司’或‘心理咨询工作室’的转账。其中一家工作室，叫‘心源坊’，它的注册法人王莉，同时是另一家‘xx生态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股东。而这家生态公司，就是最近在你们小区活动的那个林晓峰所属的单位。”
李清风点点头，这和周明远查到的信息吻合。
“其次，”秦冰继续道，“我朋友利用大数据系统，交叉比对了这个组织活跃的社区名单，以及过去半年这些社区的‘非正常事件’报警记录、网络舆情关键词等。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在这些组织活动比较密集的时间段前后，相关社区的网络讨论中，‘放松’、‘愉悦’、‘社区和谐’等正面情绪关键词的出现频率有微弱上升，而‘投诉’、‘纠纷’、‘焦虑’等负面词汇则有小幅下降。同时，一些关于‘奇怪小事’（比如宠物反常、植物异常、夜间异响等）的零星讨论，在线上和线下都被很快淡化或转移了话题。”
李清风眼神微凝：“您是说，他们的活动不仅能影响情绪，还能……引导话题？”
“数据趋势显示有这种可能，但不绝对。”秦冰谨慎地说，“更值得注意的是，我朋友在分析他们的活动宣传材料时，发现他们使用的图片和文案，在色彩搭配、构图比例、词语选择上，都暗合一些心理学和传播学上的‘积极暗示’和‘注意力引导’技巧。这不是业余爱好者能做到的，背后应该有专业人士指导。”
她顿了顿，看着李清风：“李师傅，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为什么突然要查这个组织？”
李清风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秦总，您相信风水吗？或者说，相信环境会对人的情绪和健康产生微妙影响吗？”
秦冰愣了一下，没想到李清风会突然问这个。她思考了几秒，答道：“从科学角度，环境和心理的相互影响是存在的。至于风水……我不迷信，但我尊重传统文化中那些关于人与环境和谐共处的智慧。我们盛世集团开发楼盘，也会请专业机构做环境评估和人性化设计。”
“那您相信，有人会利用这种‘环境影响’，来达到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吗？”李清风又问，语气平静。
秦冰的眉头微微蹙起：“您的意思是……这个‘绿色家园’和它背后的公司，是在有意识地利用社区活动和所谓‘生态产品’，来影响居民的情绪，甚至……操纵认知？”
“操纵可能言重了，但引导和测试是肯定的。”李清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们推广的特制酵素里，含有微量的人工调配的植物信息素复合物，能产生温和的情绪调节作用。他们在活动中看似无意的闲聊，其实在收集社区的各类信息。他们选择的社区，也多是自然环境能量场比较活跃的区域。”
他看着秦冰：“秦总，您觉得，一家普通的生态文化公司，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做这种投入产出比看似不高的事？”
秦冰沉默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她见得不少，但这种从最基层的社区生活入手，通过如此隐蔽和长期的方式进行的渗透，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不像商业竞争，更像……某种社会实验或者前期布局。
“他们的目标是什么？”秦冰问出了关键问题。
“不清楚。”李清风摇头，“可能是为了将来推销某种高价‘生态疗愈’产品或服务做铺垫；可能是为某个需要精准社区情绪数据的研究项目收集样本；也可能……”他顿了顿，“有更复杂的目的。我有个朋友在相关部门工作，他们也在调查这事。”
他没有提周明远和goc，但秦冰何等聪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能引起“相关部门”注意的，绝不会是小事情。
“那我们小区……”秦冰有些担忧。
“暂时还稳得住。”李清风笑了笑，“咱们搞的这个绿化升级和共享种植角，某种程度上就是在对冲他们的影响。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用实实在在的邻里互动和家园建设，来凝聚人心，这比什么‘特制酵素’都管用。”
秦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再次看向李清风，这个穿着保安制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此刻在她眼中，却有种令人安心的沉稳和透彻。
“李师傅，需要我这边做什么吗？”秦冰问。
“两件事。”李清风也不客气，“第一，麻烦您继续利用您的渠道，关注这家公司及其关联方的动态，特别是资金流向和高层人员背景。第二，”他指了指窗外，“盛世华庭是咱们集团的标杆项目之一，也是您的家。有些风雨可能会吹过来，咱们得把篱笆扎牢些。绿化升级是第一步，后续可能还需要在小区智能化安防、公共设施维护、甚至邻里文化建设方面，多投入一些资源。当然，我会尽量用最经济实用的办法。”
“钱不是问题。”秦冰果断地说，“安全和谐的小区环境，才是楼盘最好的口碑。李师傅，您尽管放手去做，集团全力支持。需要协调街道、社区或者其他部门，也可以让林秘书去办。”
“有您这句话，我就更有底气了。”李清风站起身，“那秦总，我就不多打扰了。”
秦冰也站起来：“我送您。”
“别别别，秦总您留步。”李清风连忙摆手，“我自己下去就行，还得去趟建材市场呢。”
秦冰也没坚持，按了内线电话：“林秘书，送李师傅下楼。”
离开盛世集团大楼时，夕阳已经西斜。李清风推着自行车走出停车场，那个年轻保安远远地就挺直腰板，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李清风笑着点点头，骑上车，汇入了下班的车流。
他一边慢悠悠地蹬着车，一边思考着。
秦冰这边算是初步通了气，也争取到了支持。接下来，小区内部的“篱笆”要抓紧扎。
绿化种植只是第一步，是改善能量环境和凝聚人心的基础。还需要一些更“软性”但更深入的东西。
他想起刚才秦冰提到的“邻里文化建设”。或许……可以借着“共享种植角”的由头，搞点更有趣的名堂？
比如，组织小区里的退休教师、医生、工程师，开个不定期的“邻里小课堂”？分享点健康知识、安全常识、手机使用技巧，甚至……简单的传统养生操？
或者，搞个“以物易物”的小角落，让邻居们交换闲置物品、书籍、儿童玩具？
再或者，鼓励有特长（比如书法、绘画、乐器）的业主，在周末搞点小型的才艺展示或教学？
这些活动看似普通，却能极大地增强社区的粘合力和归属感，让居民们从“住在一起的陌生人”，变成真正有互动、有关怀的邻居。当一个社区有了牢固的“人情味”和“共同体意识”，外来的、别有用心的渗透就会困难得多。
“这事得和张大姐、业委会，还有吴老师他们好好商量商量。”李清风心里盘算着。
他正想着，口袋里的老人机震动起来。拿出来一看，是小王发来的短信：“李师傅！重大发现！我在咱们小区地下车库b区，就是之前渗水那附近，用仪器扫描时，发现墙壁内部有非常微弱的规律性电磁脉冲信号！不是供电线路的！很隐蔽！像是某种……信号中继器或者放大器？怎么办？要报警吗？”
李清风眼神一凛。
信号中继器？放大器？
在之前渗水的那面墙内部？
是之前“地质队”留下的后手？
还是……更早以前就埋下的？
他立刻回复：“先别报警，也别声张。具体位置标记好，不要靠近，更不要试图拆卸。等我回去处理。”
看来，“篱笆”不仅要防外面的渗透，还得清理一下已经爬进来的“虫子”了。
李清风脚下用力，破自行车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速度稍微提快了些。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断向前延伸。
一步步走向更深的水域。
而他这个“老保安”
工具箱里的“工具”
好好打磨打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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