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之泉的入口,位于时之村最深处的地底。咸鱼墈书罔 埂辛嶵筷
跟随先知佝偻的背影,叶晨沿着蜿蜒向下、布满发光苔藓的水晶阶梯不断深入。周围的温度逐渐降低,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奇异的气息——那不是寒冷,而是一种让灵魂都感到苍老的、时间沉淀的味道。
阶梯两旁的水晶壁上,凝固着无数古老的画面。叶晨看到开天辟地时的星云初诞,看到上古种族在诸天征伐,看到巡天殿鼎盛时期的十二艘星舟横渡虚空,也看到蚀星魔神最初降临时的恐怖景象。
那些画面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流动,如同被拉伸了亿万倍的时间长河中的一帧帧剪影。
“时间在这里变得可见了。”叶晨喃喃自语。
“不只是可见。”先知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她停下脚步,枯槁的手指轻触右侧水晶壁上一幅画面——那是一个婴儿诞生的瞬间,“时间,是记忆,是存在,是一切事物从诞生到消亡的过程。岁月之泉,就是这方天地所有时间流的汇聚之地。”
她转身,那双诡异眼睛凝视着叶晨:“孩子,你准备好了吗?一旦踏入泉眼,你的过去、现在、未来,都会如画卷般展开。你要面对的,不仅是时间的奥秘,更是你自己。”
叶晨深吸一口气,混沌星灵丹在丹田中加速旋转。四色灵力流转不息,尤其是那缕淡到几乎看不见的赤金色火之规则,此刻竟微微发烫——那是离火星域本源与时间共鸣的征兆。
“晚辈准备好了。”
先知点点头,继续向下。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洞穴。洞顶没有光源,却自然散发着柔和的灰白光芒。洞穴中央,是一口直径不过三丈的泉水——或者说,那看起来像泉水,实则是由无数流动的、介于液态与气态之间的灰白色物质构成。它无声流淌,表面不时浮现出各种画面:有的清晰如镜,有的模糊如雾,有的甚至同时呈现一个事件的多个角度。
而在泉眼边缘,盘踞着三尊石像。
一尊面向过去,形态苍老,低头沉思。
一尊面向现在,形态壮年,昂首挺立。
一尊面向未来,形态模糊,仿佛随时会消散。
“时间三像。”先知的声音带着敬意,“它们守护着岁月之泉的平衡。现在,你需要得到‘现在之像’的认可,才能进入泉中。”
“如何得到认可?”
“触碰它,回答它的问题。”先知退后一步,“记住,问题没有固定答案,但你的回答必须真实。”
叶晨走向那尊昂首挺立的现在之像。石像的面容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晰——那是两枚旋转的沙漏,左眼沙漏的沙子向上流淌,右眼沙漏的沙子向下坠落。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石像冰凉的手背。
刹那,意识被拉入一片纯白的空间。
“问汝:时间为何物?”
一个宏大、中性、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
叶晨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时间,是变化的度量,是因果的链条,是可能性从无限坍缩为唯一的那个过程。”
“问汝:过去可改否?”
“过去已成事实,不可改。但我们对过去的理解、对过去的诠释、因过去而产生的因果链条,可以改变。改变的不是过去本身,而是过去对现在的影响。”
“问汝:未来可知否?”
“未来有无数分支,可知其趋势,不可定其细节。每一个当下选择,都在创造新的未来,毁灭旧的未来。”
“问汝:此刻,汝为何而存?”
这个问题让叶晨沉默了。
为何而存?
为复仇?为守护?为追求大道?还是仅仅为了活着?
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黑沼泽矿场的觉醒,青玄宗的崛起,归墟百年的孤独,云海界的奋战,离火星域的牺牲,星灵的沉眠
最终,一个清晰的声音从心底响起:
“我为‘可能’而存。”
“可能?”那个声音似乎有了些许兴趣。
“天道酬勤,是我的信念。但这信念的核心,是相信通过努力,可以让更好的‘可能’成为现实。”叶晨的声音越来越坚定,“对抗蚀星阁,守护诸天,修复星桥,让生灵不必活在恐惧与黑暗中——这个可能,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纯白空间开始波动。
“最后一个问题:若时间是一条河,汝愿为舟,为桥,为岸,还是为河本身?”
这个问题,比之前任何一个都更玄奥。
舟随水流,顺时应势。
桥连两岸,贯通今昔。
岸定河道,划定边界。
而为河本身意味着成为时间的载体,承受所有的冲刷与沉积。
叶晨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巡天令,浮现出星灵,浮现出那些牺牲的面孔,浮现出遥远星空中那道冰冷的视线。
“我愿为引水人。”
!这个回答显然超出了问题的预设。纯白空间剧烈震动,那个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明显的讶异:“何解?”
“我不随波逐流,不固守一方,也不妄图成为时间本身。”叶晨睁开眼,眼中闪烁着星火般的光芒,“我引一部分水流向需要灌溉的土地,在洪水泛滥时开挖泄洪渠道,在河道干涸时寻找新的水源。时间之河不会因我而改道,但我能让它流经的地方,多一分生机,少一分荒芜。”
寂静。
长久的寂静。
然后,纯白空间如镜面般破碎。
叶晨的意识回归身体,他发现自己还站在现在之像前,指尖依然触碰着石像的手背。但石像的面容变得清晰了——那是一张与他自己有七分相似,却又苍老、坚毅得多的脸。
石像的眼眶中,旋转的沙漏停止了。齐盛暁税徃 免沸岳黩左眼的沙子全部落到了下方,右眼的沙子全部升到了上方。
然后,石像缓缓松开了另一只一直握成拳头的手。
掌心,躺着一枚灰白色的、如同凝固雾气般的珠子。
“时心珠。”先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现在之像认可了你的答案。持此珠,你可入泉一个时辰。记住,无论看到什么,感受到什么,都要保持本心。一旦迷失在时间流中,连我也救不了你。”
叶晨郑重接过珠子。珠子入手温润,内部有细密的光点在缓慢流转,如同缩小的星河。
他脱下外袍,只着贴身衣物,迈步走向那口灰白色的泉水。
第一步踏入,脚底传来的不是水的触感,而是一种奇异的“流动感”——仿佛踏入了正在流淌的丝绸。灰白物质缠绕上他的小腿,带来微微的刺痛,那刺痛不是来自肉体,而是来自灵魂深处某种被“翻阅”的感觉。
第二步,泉水已没过腰部。无数画面如气泡般从泉水中升起,在他周围炸开:
他看到自己还是个婴孩时,母亲温柔的脸。
看到黑沼泽矿场里,赵虎狰狞的拳头落下。
看到第一次引气入体时,星辰石在掌心碎裂的光芒。
看到悟道崖上,混沌与星辰初融的震撼。
看到归墟守望百年,星空寂灭如坟场。
看到云海界建盟,七塔光柱贯穿天地的壮丽。
看到碎星带血战,星灵燃尽本源的决绝。
看到离炎星焚天,三万修士与敌同葬的悲壮。
看到自己站在一道贯穿诸天的巨大门户前,身后是燃烧的星河,面前是无尽的黑暗。
每一个画面都无比真实,带着当时全部的情感冲击。喜悦、痛苦、愤怒、悲伤、决绝、希望如同海啸般拍打着叶晨的意识。
他闷哼一声,七窍开始渗出鲜血。
“守住本心!”先知的声音如同惊雷,穿透层层画面,“那些都是你,但也都不是你!你是此刻站在泉水中的叶晨,那个愿意为‘可能’而存的引水人!”
我是引水人。
叶晨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意识清醒了一瞬。他握紧时心珠,珠子的温润感如同锚点,将他在汹涌的时间流中暂时固定。
继续向前。
泉水已没过胸口。这一次,画面不再仅仅是过去,开始混杂着未来。
他看到云海界在蚀星阁大军压境下苦苦支撑,星锚网络寸寸破碎。
看到赤炎在未来的某场大战中,为保护他而被蚀星魔神分神吞噬。
看到韩立、墨影、王铁锤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在战火中倒下。
甚至看到,自己站在一道巨大的紫黑色祭坛上,亲手将七枚光核嵌入天门——而他的眼睛,已变成纯粹的蚀星之瞳。
“不——!”叶晨发出嘶吼。
那些未来的画面如此真实,真实到他能感受到同伴临死前的绝望,感受到自己堕入黑暗时的冰冷与满足。
“那是可能的未来之一。”先知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疲惫,“但不是必然。时间永远在分叉,你在泉中看到的,只是其中最可能的几条支流。若你不愿它们成真,就要从现在开始,改变引水的方向!”
改变引水的方向
叶晨闭上眼,不再去看那些未来幻象。他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沉入混沌星灵丹。
四色灵力在疯狂运转。灰、银、金、赤金,四种光芒交替闪烁。在最核心处,那点沉寂的星辉,在时间之泉的冲刷下,竟也开始微微发亮。
“叶晨”
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识波动传来。
星灵苏醒了?!不,不是完全苏醒,而是被时间之泉的特殊环境暂时激活了部分感知。
“这里是时间本源之地”星灵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激动,“我的记忆在复苏我看到了启明号的最后时刻”
“星灵前辈!你能感知到那枚碎片吗?”叶晨急切地问,“未来之印的碎片!”
“在我沉眠时它就一直在呼唤”星灵的意识变得更加清晰,“它想回归时间本源但被魔神的污染束缚”
!“我该如何净化它?”
“将我的一缕意识与你对时间的感悟注入碎片配合岁月之泉的本源冲刷或许可以”
星灵说着,从沉寂的星辉中分离出一丝极其细微、却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流。那光流沿着混沌星灵丹的循环,流入叶晨的经脉,最终汇聚到他的右手掌心——那里,正握着那枚脉动的紫黑碎片。
叶晨同时运转混沌星灵丹中的四色灵力,尤其是那缕刚刚从时间幻象中领悟到的、对“可能”与“选择”的感悟,一起注入碎片!
嗤——!
碎片剧烈震动!表面的紫黑色如同活物般扭曲、挣扎,裂纹中渗出的灰白雾气疯狂喷涌。但这一次,雾气不再无序,而是被叶晨掌心那枚时心珠吸引,开始向珠子内部汇聚!
更惊人的是,碎片本身开始褪色。紫黑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下方纯净的、半透明的晶体本质。晶体内部,无数细密的光点如星辰般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散发出一股让叶晨灵魂震颤的未来气息。
那气息并非预知,而是一种“可能性”的具象化。叶晨在其中看到了无数模糊的画面:有的世界里,蚀星阁被彻底击败;有的世界里,天门被安全重启,连接了更高层次的存在;有的世界里,他甚至看到了星灵完全复苏,重新掌控启明号的景象。
这些未来并非确定,但每一个都散发着真实的“可能性”。
“就是这样继续”星灵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分离意识对它来说负担极大,“用你的意志锚定一个你想要的未来作为净化后的碎片核心”
锚定一个我想要的未来?
叶晨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最终,定格在一幕:
浩瀚星空中,七座巨大的星桥横跨诸天,连接万千世界。星桥上,不同种族、不同文明的生灵自由往来,繁荣共生。而在星桥的守护者高塔上,他看到了自己,看到了赤炎、韩立、王铁锤、苏婉、周明看到了所有并肩作战的伙伴。他们有的在修炼,有的在处理事务,有的在教导后辈。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安宁与希望。
而在最高处的那座塔顶,星灵——完全复苏的星灵,以星辰化身的形态悬浮,它的光芒温柔而坚定,照亮了整个星桥网络。
没有蚀星的阴影,没有战争的硝烟,只有生生不息的文明之火,在星空中自由燃烧。
“就是它了。”叶晨喃喃自语。
他将这个“未来景象”,以全部意志为笔,以四色灵力为墨,以星灵意识为引,一笔一划地“铭刻”进正在净化的碎片核心!
碎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如此纯净,以至于整个岁月之泉都为之共鸣!泉水开始倒流,无数时间画面如百川归海般涌向碎片,然后被那个“未来景象”吸收、同化、成为其无数可能支流中的一条!
当光芒渐渐收敛时,叶晨掌心的碎片已彻底变样。
它不再是紫黑色的晶石残片,而是一枚鸽卵大小、通体半透明、内部有无数星点流转的完美晶体。晶体表面,隐隐浮现出一行古老的文字——不是蚀星符文,也不是巡天殿文字,而是某种更加本源、更加古老的“时间真文”。
叶晨不认识这些文字,但他却能理解其含义:
“未来非定,心火可燎。”
他成功了。
净化了碎片,也锚定了自己内心最深的愿景。
但就在他准备松一口气时,异变陡生。
净化后的碎片突然自动飞起,没入他的丹田,与混沌星灵丹融为一体!更准确地说,是融入了丹核中心那点金色星辉!
星辉骤然明亮,内部浮现出与碎片一模一样的晶体虚影。
然后,叶晨感到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信息流,顺着碎片与星灵的联系,涌入他的识海。
那是关于天门,关于七种本源之核,关于蚀星魔神真正目的的终极秘密。
信息太过庞大,叶晨只来得及捕捉到几个关键碎片:
“天门非门是过滤器”
“七核共鸣可暂时降低过滤层级”
“蚀星魔神想通过天门接引本体降临”
“本体是高维吞噬者诸天只是祂的牧场”
噗——
叶晨狂喷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倒入泉中。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他听到了先知急促的惊呼,听到了星灵最后的叹息:
“知道太多反而危险”
“但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因为蚀星魔神已经知道你拿到了‘钥匙’”
黑暗吞没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