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之印?
叶晨脑海中瞬间闪过那枚紫黑色晶石碎片,以及碎片中渗出的、与时尘兽同源的灰白雾气。但他面上不动声色,混沌星灵丹缓缓旋转,四色灵力在周身流转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防护。
“前辈所言‘时之印’,晚辈并不知晓。”叶晨抱拳行礼,语气不卑不亢,“我等意外被卷入时空裂缝,流落此地,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为首的暗金巨狼——时狼族长“朔”的银白瞳孔微微收缩,它抬起前爪,爪尖在空中虚划。灰白色的时空尘埃随着它的动作凝聚,竟在半空中映照出一幅模糊的画面:正是叶晨取出晶石碎片、碎片散发脉动光芒的瞬间!
“证据确凿,还敢狡辩?”朔的声音带着猛兽低吼般的震颤,“你怀中那枚‘时之印’残片,正在与我族圣地‘岁月之泉’共鸣。交出它,说明来历,或许可饶你们性命。”
叶晨心中凛然。这头巨狼不仅能看穿他的储物空间,还能回溯短时间内的影像,显然对时间规则的掌握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更关键的是,它提到了“岁月之泉”与“共鸣”——这印证了他的猜测:星灵,或者说星灵寄宿的混沌星灵丹,与这古妖界的圣地存在某种联系。
硬拼毫无胜算。眼前这头时狼族长散发的气息,至少相当于元婴中期,而它身后那数十头时狼、时鹰、时影等妖物,个个都在金丹级以上。以他们四人现在的状态,正面冲突十死无生。
但也不能轻易交出晶石碎片。这碎片承载过蚀星魔神的视线,又与星灵相关,其中很可能隐藏着重要秘密。
“前辈明鉴,此物乃晚辈偶然所得,确不知其来历。”叶晨从怀中取出晶石碎片,托在掌心,“若此物与贵族圣地有关,晚辈愿物归原主。但有一事请教——此物为何会与时空裂缝同时出现,又为何会指引我等来到此地?”
朔的银白瞳孔死死盯着碎片,尤其是碎片裂纹中渗出的灰白雾气。良久,它缓缓开口:“因为它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
“同类?”
“时之印共有七枚,对应七种本源规则中‘时间’的七个侧面。”朔的声音带着某种悠远的回响,“我族守护的‘岁月之泉’,封印着其中一枚‘过去之印’。而你手中这枚残片若老夫没感应错,应该是‘未来之印’的碎片。”
过去之印。未来之印。
叶晨瞬间将这些信息与星灵提到的“七种本源之核”联系起来。离火之心是火之本源,岁月之泉是时间本源之一,那么其他五种
“蚀星阁在收集七种本源之核。”叶晨沉声道,“他们想重启‘天门’。”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朔身后,所有时之一族的妖物同时发出低吼,空气因妖力激荡而扭曲。朔的银白瞳孔中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你如何知道天门?!”
“巡天令传承中有零星记载。”叶晨取出巡天令,令身银白光芒在这片紫红天空下格外醒目,“晚辈叶晨,乃巡天令当代执掌者。离火星域一战,晚辈亲眼目睹蚀星魔神通过‘观天之眼’窥视战场,而承载视线的正是这枚碎片。蚀星阁的目标,恐怕不止离火星域的‘离火之心’,还有贵族守护的‘过去之印’。”
朔死死盯着巡天令,又看看叶晨掌心的晶石碎片,眼中的敌意稍减,但警惕丝毫未减:“巡天殿确实与我族有过盟约。但你修为低微,如何证明你所言非虚?”
“晚辈可开放部分识海记忆,请前辈查验离火星域之战的片段。”叶晨坦然道。这是冒险——将识海开放给一个陌生强者,等于将性命交到对方手中。但此刻,这是他唯一能取信于对方的方法。
朔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可以。但只限相关记忆。”
叶晨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将离火星域之战的最后片段——九阳焚天炎龙摧毁蚀星大军、魔神视线降临、加固离火之心封印等画面,以神识投影的形式展现出来。
朔的银白瞳孔中流转起时空尘埃般的光晕,它显然在以某种秘法读取这些记忆。一炷香后,光晕消散。
“蚀星魔神果然将目光投向了诸天。”朔的声音变得沉重,“你加固离火之心的封印,暂时阻止了火之本源被夺取。但时间才是最难以防守的领域。”
它看向叶晨掌心的碎片:“这枚‘未来之印’碎片,应该来自天门封印的某个组成部分。蚀星魔神以魔神之力污染它,将其改造成‘观天之眼’的载体,既能远程窥视,又能感应其他本源之核的位置。你将它带到古妖界,等于给蚀星魔神点亮了通往岁月之泉的灯塔。”
叶晨心头一沉:“晚辈并不知情”
“无妨。”朔打断他的话,“你既非故意,又助我族提前察觉危机,算是有功。不过”
巨狼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银白瞳孔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你体内那股与我族圣地共鸣的力量,从何而来?那绝非巡天殿传承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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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晨深吸一口气,决定透露部分真相:“晚辈因缘际会,与一位上古‘星舟之灵’的部分灵性共生。这枚混沌星灵丹,”他指向自己的丹田位置,“融合了混沌、星辰、星灵三种本源,而星灵前辈诞生自一艘名为‘启明号’的上古巡天星舟。”
“启明号”朔的瞳孔骤然收缩,“那艘七万年前失踪的、载有‘星灵之卵’的星舟?”
“前辈知道启明号?!”这次轮到叶晨震惊了。
“何止知道。”朔的声音中竟带着一丝追忆?“七万三千年前,启明号曾经过古妖界外围,与我族当时的族长有过一面之缘。他们那时正护送‘星灵之卵’前往织女星域,还曾向我族求取过‘时尘沙’,用以稳定星舟内部的时空结构。”
时尘沙,时尘兽的食物,也是稳定时空的珍贵材料。这段历史,与叶晨在启明号导航室得到的残存记忆完全吻合!
“星灵前辈为助我对抗蚀星阁,已陷入深度沉眠。”叶晨低声道,“它沉眠前曾提到,蚀星阁在收集七种本源之核,欲重启天门。而天门之后似乎有蚀星魔神渴望的东西。”
朔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收起了敌意。它巨大的身躯向后微退,示意身后的族人解除警戒。
“外来者不,叶晨道友。”朔的称呼变了,“你带来的消息至关重要。蚀星魔神觊觎时间本源,这已触及我族生存的底线。按上古盟约,巡天殿执掌者遇险,我族当庇护之。但按我族规矩,非时之一族,不得踏入圣地范围。”
它顿了顿,看向昏迷的王铁锤,又看向韩立和墨影:“你的两位同伴伤势不轻,需要治疗。而你需要了解‘时间本源’的真相,才能理解蚀星魔神的真正图谋。”
“前辈的意思是”
“随我来,前往‘时之村’。”朔转身,暗金色的鳞片在紫红天光下流转着神秘光泽,“你的同伴会在那里得到救治。而你,将见到我族的‘先知’,她或许能解答你的一些疑问。”
叶晨与韩立、墨影交换眼神,两人都点了点头。眼下别无选择。
“那便叨扰前辈了。”
朔低吼一声,示意两头体型稍小的时狼上前,小心地托起昏迷的王铁锤。韩立和墨影则各自被一只时鹰抓起——这些妖鹰的爪子异常轻柔,显然受过特殊训练。
叶晨正要迈步,朔却拦住了他。
“叶道友,请握住这枚‘时尘珠’。”朔从口中吐出一枚龙眼大小、表面流转着灰白光晕的珠子,“此地时空结构异常,若无时尘珠护体,你的时间感知会出现紊乱,严重者甚至可能迷失在时间断层中。”
叶晨接过珠子,入手温凉,一股奇异的稳定感顺着手臂蔓延全身。他明显感觉到,周围空间中那些细微的“裂痕”对他的影响变小了。
队伍开始移动。
时之一族显然对这片地域极其熟悉。它们在奇异的紫红植被间穿梭,时而踏足看似脆弱的浮空石台,时而穿过流淌着彩色光带的“时空帷幕”。叶晨注意到,沿途的景物在不断变化——有时草木葱茏如盛夏,转眼又化作枯黄秋色,甚至前一秒还是幼苗,后一秒就长成参天大树。
时间,在这里呈现出一种支离破碎又和谐共存的诡异状态。
约莫行进了一个时辰(以叶晨自身的时间感知计算),前方出现了一片村落。
说是村落,实则是由无数巨大水晶构成的建筑群。这些水晶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生长、变化,表面流淌着七彩光芒。村中活动的妖族形态各异,除了时狼、时鹰、时影外,还有形似麋鹿却长着钟表般瞳孔的“时鹿”,以及完全由流动沙漏组成的“时沙精”等奇异存在。
所有妖族看到朔带领的外来者,都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并无敌意。
“到了。”朔在一座最大的水晶建筑前停下,“这里是‘时光神殿’,先知已在等候。”
它示意其他族人带韩立、墨影和王铁锤去治疗,自己则引领叶晨步入神殿。
神殿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广阔。无数水晶柱从地面生长至穹顶,每根柱子内部都封存着一段流动的影像——有的是古妖界的古老历史,有的是诸天万界的碎片画面,甚至还有未来某个时间点的模糊预兆。
大殿深处,一座完全由透明时尘沙堆积而成的祭坛上,坐着一位身形佝偻的老妪。
她有着人类的轮廓,但皮肤如同干枯的树皮,满头银发如同流淌的月光,最奇异的是她的眼睛——左眼是完全的银白,如同朔的瞳孔;右眼却是彻底的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先知大人,人带到了。”朔恭敬地低下头。
老妪缓缓抬起脸,那双诡异的眼睛看向叶晨。在她的目光下,叶晨感觉自己仿佛被从里到外彻底看透,连混沌星灵丹的每一次旋转、星灵沉眠的深度、甚至他过往经历中的某些细节,都无所遁形。
“混沌星灵丹有趣。”先知的声音如同风吹过沙漏,“孩子,你体内的时间线纠缠着太多因果。”
她伸出枯槁的手指,在空中虚点。
下一秒,叶晨看到了令自己永生难忘的景象——
七枚颜色各异的光核,悬浮在无垠虚空之中。一道紫黑色的巨手从黑暗深处探出,抓向其中一枚赤红色的光核(离火之心)。画面一转,巨手又伸向一枚灰白色的光核(过去之印)。而在更远的未来,剩余的五枚光核也在逐一被染上紫黑
但画面在此刻出现了分支。
一条分支中,七枚光核全部被紫黑色吞噬,一道贯穿诸天的巨大门户轰然洞开,无穷无尽的蚀星魔物如潮水般涌出
另一条分支中,一道微弱的、由无数星火汇聚而成的光芒,挡在了门户之前。
而在这道光芒的核心,叶晨看到了自己模糊的身影。
画面戛然而止。
“这就是可能的未来?”叶晨的声音有些干涩。
“只是千万种可能中的两种。”先知收回手指,她的右眼漆黑如故,左眼却变得更加明亮,“时间从来不是一条直线,而是无数分支的集合。你的每一个选择,都在创造新的分支,毁灭旧的可能。”
她顿了顿,指向叶晨丹田的位置:“你体内的星灵,曾是‘星时双生体’。它既是星辰之灵,也天生亲近时间规则。所以它能感应到岁月之泉,所以它的沉眠会引发时空涟漪,吸引时尘兽聚集。”
“星时双生体”叶晨喃喃重复。
“正是这种特殊体质,让蚀星魔神盯上了你——或者说,盯上了星灵。”先知的声音变得严肃,“因为重启天门,不仅需要七种本源之核,还需要一个能同时承载七种本源规则的‘钥匙’。星时双生体,是最佳的钥匙胚子。”
叶晨如遭雷击。
原来蚀星魔神真正想要的,不是杀死他,而是捕获星灵,炼化成开启天门的钥匙!
“所以星灵前辈才一直透支力量助我,甚至不惜提前沉眠”叶晨握紧拳头,“它是想在我足够强大前,尽量隐藏自己的存在?”
“没错。”先知点头,“但它低估了蚀星魔神对时间规则的掌握。你们在离火星域加固封印时散发的时空涟漪,以及你体内星灵沉眠引发的波动,还是被魔神捕捉到了蛛丝马迹。时尘兽的聚集,就是征兆。”
她看向叶晨掌心的晶石碎片:“这枚‘未来之印’碎片,既是危机,也是机遇。它已被魔神污染,但其中仍封存着部分纯净的时间规则。若你能净化它,或许能从中领悟到对抗魔神时间侵蚀的方法。”
“如何净化?”
“需要三样东西。”先知竖起三根枯槁的手指,“岁月之泉的一滴泉水,星灵的一缕清醒意识,以及你自身对‘时间’的领悟。”
她站起身,佝偻的身形在这一刻竟显得无比高大:“叶晨,巡天殿的传承者,你愿意接受‘时之试炼’吗?”
“试炼成功,你可净化碎片,领悟时间奥秘,为未来对抗魔神增添一分胜算。”
“试炼失败你的时间线将被彻底打乱,可能永远迷失在时空乱流中,甚至被魔神提前标记,成为猎物。”
“选择吧。”
神殿陷入寂静。
水晶柱中的影像无声流淌,仿佛在见证着某个重要的历史节点。
叶晨看着掌心那枚脉动的碎片,又内视丹田中沉寂的星辉。
星灵为他付出太多。
蚀星魔神的阴影已笼罩诸天。
而他,从黑沼泽矿场走出的矿工,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逃避。
“晚辈愿接受试炼。”
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
先知脸上露出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那么,随我来。”
“去往‘岁月之泉’,直面时间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