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挂在西边的山脊上,把整条下山的蜿蜒小路染得通红。
队伍象一条受了重伤的长虫,龟速前行,没有人说话,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灰败的尘土,汗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又迅速蒸发,留下一圈圈白色的盐渍。
陶若云满头大汗,一手扶着萧炎的骼膊,一手擦汗,顺便抬手给萧炎的额头也擦了一把。
萧炎单手推车,腾出一只手扶着她,陶若云的手按在他骼膊上,摸着鼓鼓囊囊的肌肉包块,心里十分踏实,“不用管我,你扶好推车。”
“好,你小心些。”萧炎收回手,往前方瞅去,“前面有一处缓坡,你和爹娘他们藏好,我先下山瞧瞧。”
他们在山里待的时间太长,外面什么情景已经不知道,如果北夷被击退,大家只需去陵县落个脚休整几日便可以返乡。
如还乱着……
萧炎神情沉重。
陶若云明白他的心情,其实她也担心。
只是她担心的是即将遇见的女主。
兜兜转转绕行一大圈最后还是来到陵县,这种无法摆脱的宿命感让陶若云心头发紧。
“萧炎,我听娘说,你们有个表妹嫁到陵县了?”
按照书中所写,女主张昭昭被卖到陵县一家姓吴的富商给富商儿子冲喜,奈何刚嫁进去,富商儿子便命归黄泉。
吴家埋怨张昭昭害死他们儿子,本想将张昭昭活埋,张昭昭想尽办法逃跑,并撞见元巡抚,得以活命。
元巡抚曾给她留下一块玉佩给女主,叫她不管有任何难事都可去县令府上寻求帮助。
至于为什么元巡抚给她玉佩,陶若云已经记不清了。
反正张昭昭因此逃过一劫,只是回到吴家后,吴家人待她并不好,被赶去最末等下人房,吃馊饭,干重活,地位不如吴家粗使丫头。
又因其美貌与天生媚体的特性,没少受吴富商以及府内的小厮骚扰,好在她够聪明,每次都能利用自身优势将困境化解。
“恩?”萧炎抓住她骼膊,提醒她脚下,“小心些。”
“没什么,你不记得就算了。”
看来,这个女主表妹并没在萧炎心中留下什么重要影响。
只是,作者安排的情节是他们初见便滚到一起。
起因还得从战事起,吴家为了逃命遣散奴仆,举家奔逃,将张昭昭这个碍事的卖到醉月楼讲起。
张昭昭被卖到醉月楼为了避免被迫接客,打着元巡抚的旗号与老鸨子周旋,并言明元巡抚会花重金赎她。
她拿着元巡抚给的信物,老鸨子不得不信,只能依照她的意思试图与元巡抚取得联系。
这么一拖便是半月有馀,醉月楼没等来元巡抚,却等来萧炎这个杀神。
萧炎寻过去时,正是老鸨子拍卖张昭昭初夜的之日。
萧炎以一身武力打倒醉月楼的打手,并扔下一枚铜钱算作张昭昭的赎身钱逼着老鸨将张昭昭的卖身契烧毁。
只是那风流之地,腌臜手段层出不穷,萧炎不知不觉吸入迷情香,待离开醉月楼后才惊觉。
张昭昭感激他救她于水火,主动献身,为萧炎解了迷情香。
这便是萧炎与女主的第一次,合情合理却不合法。
原书中萧炎并未与陶若云圆房,故而,张昭昭便成了他第一个女人。
张昭昭又是天生媚体,长了一双含情脉脉狐狸眼,只需泪眼汪汪瞅上男人一眼,男人便什么都能答应她。
萧炎也是男人,心中又对她有愧。
这份愧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凝聚成了情。
陶若云摸着下巴,琢磨要从哪里着手,将两人的情狠狠扼杀。
“怎么了?”白愫愫拿了水囊过来递给陶若云。
陶若云扯着白愫愫坐下,“你还记得女主张昭昭与萧川怎么睡到一起的吗?”
白愫愫仔细回忆了一下,“忘了。”
看书时前面看得还算耐心,后面看见和自己同名同姓的白愫愫又作又闹,越看越烦躁,光顾着骂作者骂原主来着。
至于萧川和张昭昭怎么睡的,和她又没啥关系,她不在乎。
“你不记得,我也没仔细看,那要怎么防?”陶若云为白愫愫担心。
白愫愫从伸手抽刀,“他敢背着我睡别的女人,阉了就是。”
正颠颠给白愫愫送水的萧川脚跟刹闸,眼睛一下瞪大,娘子不会说他呢吧?
他什么时候背着她睡其她女人了?
他有那个胆子吗?
有那个胆子不要那个命了吗?
三弟说他读书读呆了,不是读傻了。
忠诚二字他还是知道如何书写的。
恶意揣摩他,不信他为人,这水,哼,不给她喝了。
萧川转身就走,脸拉得老长。
陶若云扯了扯白愫愫骼膊,“二哥好象听见你说的话生气了。”
白愫愫将刀收回去,“没事,一会儿便好。”
陶若云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便没再多说话。
她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毕竟就算萧炎背叛了她,她也没那个能力将他的命根咔嚓了。
除非,能寻到蒙汗药什么的。
神不知鬼不觉地下到萧炎的水中,等他昏迷,倒是也能将此事办成。
哪里有蒙汗药?
醉月楼!
那样的烟花之地,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走一步看一步,任何事做两手准备定没错。
萧炎哪里清楚自己不过带人下山探路的功夫,半山腰的娘子已经在琢磨好怎么给他下药。
大概半柱香的时间,萧炎等人折返回来,将探到的消息告诉大家。
他们只在山下官路瞧见一些流民,并未见祸乱,他们的行进速度也不似身后有蛮子追赶,大家可以下山。
村民们都在小声交谈,猜测蛮子被赶走,他们下山后便可以回家了……
就连萧大壮和萧张氏也是这样认为。
萧张氏笑着道,“也不知道咱们家咋样了,出门前倒是上了锁,希望那些个贼蛮子撬不开,便不进咱家院子。”
说完又拉住萧水的手,“水啊,咱们要是能回去,等一到家娘就给你寻个好人家,到时候嫁妆给你备得足足的,到了婆家也有底气,咱腰杆直。”
萧水下意识往吴家的方向看了一眼,“二十两吗?”
萧张氏一听,愣了一下,“咱家哪有二十两,就是有也不能全给你拿去,一大家子不活了?”
萧水神色平淡,“那娘能给我多少嫁妆?”
萧张氏想了想,“五两银子总是有的,这些年你大哥做木匠,你二哥抄书,三哥捕猎,存了一点银子,你二哥三哥成婚时花出去一些,但还有,你放心,娘一定不让你空手出门。”
萧水抿唇低下头,“娘,给我选夫婿,能不能我看中了才让我嫁?”
萧张氏笑着,“这是自然,你嫁人当然得你自己喜欢才行。”
那为什么三郎就不行?萧水心里嘶吼着,面上却如死水一般平静。
这边娘俩的对话陶若云不知,她正揪着萧炎问东问西,“那些流民什么样?风尘仆仆脚底生风?还是面黄肌瘦,连路都走不动?或者是举家迁徙,有没有象咱们村子一样逃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