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炎看向她,仔细回想一番后道,“那些流民步伐虚浮,面色么,蓬头垢面看不清什么,倒是没瞧见与咱们村子一样成帮结队的逃荒者。”
萧炎话音顿了一下,“你在担心什么?怕蛮子追过来?”
陶若云摇头,将心里想法如实说出来,“我担心人饿急了便不再是人,咱们一行人因打了猪又挖野菜,一路走来不算饿到,精神面貌与那些长时间吃不饱饭的人定不一样,
咱们于那些流民可能是块香饽饽,不知道要引多少人垂涎,萧炎,咱们不能这样下山。”
异类总是最显眼,他们不想被抢,不想被围攻,只能将自己弄脏。
其实她更想提议将东西藏在山中,只先派人护送里正下山去交涉。
但一想萧炎是全村最厉害的汉子,里正一定会带萧炎下山。
嚣张婆今天已经提及女主三次,万一她让萧炎去找女主,两人碰面……
从现在开始,陶若云打算严防死守,待在萧炎身边寸步不离。
萧炎目光灼灼地看向陶若云,忽然倾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陶若云瞪大眼睛,抬手捂住额头,“大庭广众之下,你疯了。”
被旁人看去还不知道要怎么笑话他们两个。
萧炎眼角带笑,“这个角度,旁人看不见。”
陶若云左右瞅瞅,可不么,旁边是推车,右边又被他强壮的身子遮挡严实,前后没人,还真没人能看得见。
陶若云微微仰起头,那双含着秋水的眸子此刻却象被投入了细碎的星光,流转间漾开一抹狡黠的捉狭。
她忽地抬手扯住萧炎衣领将人拉近,身子前倾吻上他的唇。
在萧炎错愕间,她已经撬开他的牙关,调皮地挑弄一下迅速离开,顺便将人也推远一些。
萧炎心虚四处查看两眼,陶若云轻笑出声,“哦,原来你也知道怕啊!”
萧炎耳尖通红,再次左右查看。
陶若云深知这丫是个睚眦必报的,定是想要亲回去。
她“嗖”的一下站起身来,冲着萧炎背后不远处的萧张氏喊道,“娘,您做什么呢,我有事与你说。”
她伶敏地躲过萧炎抓她骼膊的手掌,目不斜视地离开。
萧炎手掌握了握,无奈一笑,站起身奔着里正而去。
陶若云这边寻到萧张氏,把要乔装打扮落魄一些的事情说给她听。
萧张氏想都没想的便点头,“好啊,都听你的。”
老三媳妇聪明,听她的准没错。
陶若云笑了笑,又看向胡翠花,“大嫂,你可能要穿得宽松一些,最好能遮一遮肚子。”
胡翠花骨架宽大,个子高,八九个月大的肚子本就不算显怀,平日她为了显得肚子大一些,都是挺着腰走路,一边走一边摸,谁见了都知晓她是个孕妇。
可现在陶若云让她遮肚子,她第一反应便是不同意,“遮肚子做什么,我这样挺好的。”
陶若云眨巴两下眼睛,嘴角抿出笑意,“大嫂,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两脚羊?”
胡翠花还真没听说过,那边萧张氏已然变了脸色。
“对,老大媳妇,快去换身宽松衣服来。”
胡翠花眉头拧起,追着问,“三弟妹,什么是两脚羊。”
陶若云看向萧张氏,“娘,我能说给她听吗?”
萧张氏本意是不同意的,但那边胡翠花又道,“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娘,你们全知道两脚羊?”
萧张氏走到胡翠花身边扶住她骼膊,这才冲着陶若云道:“你说吧。”
不讲明白她这个大儿媳又要多想。
陶若云慢悠悠道,“灾荒年,肉之价,贱于犬豕,老瘦男子廋词谓之饶把火,妇人少艾者,名为不羡羊,小儿呼为和骨烂,统称两脚羊,大嫂,小儿在那些吃人肉的畜生眼里肉质最佳……”
胡翠花眼睛越睁越大,身子一晃竟是要晕倒过去,萧张氏一把扶住她,“别怕,别怕,娘在呢,娘不会让任何人伤了你和肚子里的孩子。”
陶若云也跟着劝,“这些都只是猜测,不一定会发生,大嫂,你别害怕。”
胡翠花怎么可能不害怕,她从没听说过人吃人。
“我我我,我这就去换件宽松衣裳。”她走出去两步突然站住,“大丫二丫怎么办,我的大丫二丫怎么办?”
自从上次听了陶若云那袭女儿血脉论后,胡翠花对大丫二丫明显上心了许多。
陶若云上前宽慰,“大嫂,我都说了,只是猜测,事情也许没到那样糟糕的地步,咱们不过是防患于未然,再说,咱们一大家子在一起,难道还护不住两个孩子?”
胡翠花想到萧炎,又想到白愫愫,最后才想起自己的男人萧仁,“对,你大哥会护着我们的。”
陶若云点头,“好了,先去换衣服吧,全都要换,把最破的衣裳拿出来,上面再抹上一些灰土。”
胡翠花闻言一笑,“这有何难,我带补丁的衣裳好几件……”
陶若云也去换衣裳,她翻出原主未嫁人之前曾穿过的带补丁衣裳。
这一穿才发现,腰身竟有一点瘦。
逃荒年,她长不胖了?
传出去谁能信!
陶若云自己都觉得可笑。
她抬手在腰间捏了一把,还真长了一些肉,不再是一抹一把骨头了。
“若云,你怀孕了?”白愫愫换了破衣过来,呆呆地看向陶若云的肚子。
陶若云低头,因她坐着,小腹那里挤出一圈肉来。
“这话扎心了,老铁!”陶若云抬手摸了摸肚子,“要不,我减减肥?”
白愫愫抿嘴笑,“那倒也不用,再胖一点也没事,我都觉得好看。”
陶若云起身飞扑过去捂白愫愫的嘴,故意哀嚎:“我的好闺,别说了,我的心都快被你捅烂糊了。”
白愫愫眼底漾出更浓的笑意。
胡翠花凑过来,眼神往陶若云身上一瞟,“三弟妹,怎么瞧着你换了一套衣裳比之前还好看了呢?”
陶若云换的这套衣裳是湖蓝色,因洗的次数多了,颜色变浅,竟与湛蓝的天空十分相近,将她肌肤衬托得愈发白淅。
衣服虽旧,却意外地贴合她丰腴的身段,衣服遮住她胜雪肌肤,却遮不住布料下起伏曲线,领口微敞,露出一段修长的脖颈,腰身被一根草绳随意束住,勒出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
前凸后翘的身段在这朴素的补丁衣裳下非但不显寒酸,反而透着一股子成熟妇人特有的丰腴风韵,仿佛那粗布都被她的体温熨帖地柔软了。
萧炎回来远远瞧见她,不由加快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