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成——”
他们算是真正的夫妻了。
汶钏呼出一口气，看着念念正要说什么，忽然头晕目眩，手中团扇仿佛有千钧之重，砸落在地上。
她踉跄两步，终究还是没有站稳，这身华服太重了，重得她扛不起来，柏煜察觉到异样，赶忙过来扶住她，只是他自己也重伤未愈，搀扶之下，竟两个人同时跌倒在地上。
念念站得远，急急忙忙跑过来：“钏姐……”
她被吓了一跳。
因为汶钏脸色青灰，到了红妆都遮不住的地步，婚服下的身体瘦骨嶙峋，情况竟比柏煜还糟。
柏煜拉着她的手腕，把了脉，沉声道：“是阵法反噬。”
阵法？
汶钏一介医者，怎么会阵法？又哪里来的反噬？
念念用灵力探了探，果然是反噬，而且……残留的气味她很熟悉，那是她主人的。
见她皱起眉头，汶钏伸出手，拉住她，勉强笑笑：“不、不要误会，不是她。”
念念听懂了，汶钏口中的“她”，是主人。
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砸在地上，念念听见自己声音哽咽：“是，是……怎么回事啊，明明，明明还……”
“你……你有药吗？对，药，我这就给你找药来……”
汶钏一把拉住她，声音很平静：“傻姑娘，我是医者，怎会不知道如何续命？只不过医者难以自医，陪你们到今日，我油尽灯枯。”
沐家大战的那日，她和鹿鸣被困在阵法里，忆柯布的阵，哪有那么容易破？就算强行破除，以汶钏不多的经验，布下阵法的人，必然会遭到反噬。
纵然这点反噬对于忆柯来说，微不足道，可汶钏却是知道那人的情况，不想再雪上加霜了。
她只能逼着鹿鸣想办法，让她看见“未来”的一些记忆。
鹿鸣除了弓箭用得好，还有个最厉害的本事，就是造梦。在梦中，可以看见那些遗忘的，散落在尘埃中的，微不足道的东西。
大梦一场，几炷香的时间，等他们破阵出来时，大战方歇，汶钏只得带着柏煜匆匆逃跑。柏煜重伤昏迷，她以凡人之躯承受反噬之力，又何尝不是摧枯拉朽？
鹿鸣不会医术，柏煜的命，只能她来救，她以此为要挟，要求鹿鸣保守秘密。
鹿鸣曾问过她，在梦境中，看见了什么？
汶钏答：一种方法，一段情谊。
他们师兄妹几个，小时候打成一团，及冠后，却各奔东西，难以再聚。
在梦中，汶钏个头不高，大概十三四岁，蹲坐在萦芑旁边，分拣药材。
那天人很齐，竖亥，梓澈，曌岚，芒澧围坐在花圃边——彼岸花还没有培育出来，忘川从黄沙横穿而过，荒凉又孤寂。
执渊负手站在不远处，看萦芑编织出来的极光，风吹袍摆，整个人有几分难堪。毕竟年岁不大，还不会隐藏情绪，很快就被伙伴看出来了。
曌岚用手肘拐了拐梓澈，朝执渊抬抬下巴，压低声音问：“他怎么了？回来就不说话，跟冰块似的。”
芒澧：“他平日里也不说话，冰块，大冰块。”
梓澈赶紧捂住芒澧的嘴巴，瞅了瞅执渊：“怎么，又想打架了？”
芒澧：“……”
提起打架，现在背脊还疼着呢，执渊的细如丝不是说着玩的。他不打的时候像块冰，杵在那里一动不动，打的时候，可就是热火朝天，差点把人打出好歹来。
芒澧害怕的甩甩头，不敢再说。
竖亥知道内幕，比他们几个都放松得多，梓澈性格温和，曌岚问，他就答：“前段时间，他和竖亥师弟去人间渡鬼，遇到了个半吊子道士。”
“那道士修为不怎么样，人很热情，虽说添了不少乱，却也有趣。”
芒澧：不是吧，这样的人，居然没被小渊打死？
“在抓鬼的途中，出现了点意外，眼看着鬼魂就要逃走了。”
“细如丝敏捷，不管它怎么逃，小渊都能给抓回来，只是那道士心急了。”
“慌忙之下，他依照古书，布了个捆缚小鬼的阵，谁知他经验不足，布下的阵法不成型，不仅没能把小鬼困住，还招惹来了阴气，让那小鬼化为厉鬼。”
听到这里，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这个年纪，正在学艺，执渊实力不详，暂且不论，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厉鬼，无疑是恐怖的。
“后来呢？”萦芑抬眸，眼睛里满是担忧。
竖亥瞥了她一眼，接道：“小鬼成了厉鬼，强行冲破了阵法，小渊……小渊他，很厉害，他飞身半空，细如丝勒住小鬼的脖颈，锁链直穿心口，再加上我的符篆，我们俩合力把厉鬼收服。”
说实话，当时执渊的身法，不是忆柯教的任何一种，倒像是……与生俱来的。
竖亥按下这个疑惑不提，平平淡淡的说完了结局。
众人松了一口气。
只有扶桑，她停下分拣药材的动作，问：“道士呢？想必被厉鬼所伤？”
竖亥摇了摇头：“执渊速度太快，厉鬼来不及出手，道士并未被厉鬼所伤。”他顿了顿，又说：“可是他，最后还是死了。”
扶桑：“为什么？”
“因为阵法反噬。”
“他布的阵虽不成型，却也是阵，阵和布阵者关联很深，要是阵破了，布阵者也会受到反噬。”
“反噬其实不严重，要是落在我，亦或是小渊身上，不过就是躺两天的事，但那道士肉体凡胎，本来就有隐疾，这一下，彻底让他撒手人寰。”
扶桑蹙起眉头，喃喃道：“怎么会，就没有什么……把反噬转移的法子么？”
忆柯不知什么时候顺着忘川而来，站在他们身后，笑盈盈道：“有的。”
她捡起几颗石头，掌风起，堆在竖亥面前，吩咐道：“布阵，最简单的，养魂阵。”
众人起身行礼，忆柯点头还礼，竖亥卷起衣袖，蹲在地上，开始一板一眼的摆放石头。
这是最基础的阵法，阵石摆在黄沙中，一目了然，大家都看得懂。
等竖亥布好后，她转眸对执渊说：“破阵。”
执渊不咸不淡的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情愿，僵持半秒后，还是甩出细如丝，转眼把阵破了。
忆柯也在这时候出手，指尖弹出两枚小石，阵法承受点顿时倒转，破阵所带来的反噬，尽数落在她身上。
当然，这样小的阵法，几乎没什么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