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他这些技术值上千万美元吗？”
栗娜仔细看过对赌条款后，问出了她最关心的一个问题：“人们常说『未虑胜先虑败，未虑得先虑失”，如果这个视频网站最后业绩不达標，即便我们拿到他转让的百分之二十的技术股权（b
股）后，手中的投票权也达不到绝对多数——-到时候，我们真正能拿到的有价值的，应该就是他手中那三项技术“
“应该值的。
唐鱼突然开口，打断栗娜的话，看向郑钱，补充道：“我把小蒋给你推过来时，就跟他以及第三方核实过项目的具体情况。实际上在找到我们之前，他已经跟一些投资方接洽过了，包括红山和dig，其他资本对他这个项目的技术估值都在五百万到一千万美元之间，这次他按五百万计算股权，几乎没有溢价。”
“那他为什么没有接受其他资本？”栗娜皱了皱眉。
“一一因为其他资本更倾向於买下他的技术，然后与市场上现有的几家市占率高的公司合作，
而不是从1开始发展一家新网站。”
唐鱼嘆了一小口气：“dig那边说的就很明白，如果小蒋这个技术早三年出来，他们肯定梭哈投资，但现在再入场，首先就要烧很多钱和时间，才能把他们那家网站做大-而两年后，谁也不知道市场会不会出现新的、更好的技术路线·”
“这些风险对我们也成立啊？”栗娜提醒道“没错，所以这次他的融资方案才会这么激进。
说到这里，唐鱼忍不住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材料，翻了两页：“事实上，小蒋这次拿出的方案也嚇了我一跳—开口就释放百分之六十股份，要一千五百万美元，正常风投都不会接受这种方案的漾漾之前跟我说，他跟那些极客们玩的太久，思维逻辑跟普通人都不太一样了，我一直以为她是夸张的说法—”“
“藉助资本力量强行入局，也算不上多奇怪的思维方式。”
郑钱倒是对那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印象不错：“据我所知，企鹅和白度都在摩拳擦掌，准备介入视频网站领域，前两天我听说马蒂说，白度在跟阿美莉卡那边一个叫，嗯他揉了揉额头。
有些想不起来那个口的名字了。
“普罗维登斯资本。”
唐鱼適时开口，补充道：“高盛那边也有传言，说普罗维登斯打算通过投资白度视频，介入內地--准確说，是发展gg支持的在线视频业务，据说两家初期投资意向就在五千万到一亿美元之间——”
“这就更不適合我们入场了。”
栗娜表情愈发严肃：“前面有经过重重廝杀活下来的传统视频网站，后面有大资本扶持的资源咖·—真正的前有狼后有虎，我们有那么多资本吗？”
说这话的时候，她认真的看著郑钱。
唐鱼一时也沉默了下来。
郑钱转著手中的签字笔，一圈，两圈，三圈，然后起身，溜达到窗边，隨手拿起旁边的小绒布，擦拭起那株金钱树。
“一一你们觉得，我为什么会对视频网站感兴趣？”
他背对著两位助理，忽然开口。
栗娜与唐鱼面面相。
片刻后。
栗娜才不確定的回答道：“一一你想要摆脱院线或者电视台的束缚，让更多人看到你的电影和电视剧？”
她模糊的知道一些郑钱未来几年的发展计划，所以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与之相比，唐鱼的答案就更符合资本的態度了：“一一因为电视没有未来，视频网站才是未来。如果说十年后，国內电影与电视市场是千亿级別的话，网络视频市场应该能达到万亿级別不说做到最大，只要做到前排几家之一，这就是一桩一本万利的生意。但相应的，收益越高，风险越高。万利的生意，就要承担方倍的风险。”
郑钱仔细擦拭著面前的叶子，没有评价。
这两个理由都对。
但並不是他真正动心思的原因。
他对视频网站动心思，还有一个不能诉诸於口的理由，股票梦， 他写第一个剧本，拍第一部短片，拿第一个电影奖，卖出第一个版权，获得第一个亿元票房，
发展出第一个系列电影，等等，都获得了相应的股票梦。
那么释放一下想像力，如果他製作出一百部影视剧，一千部影视剧，甚至上万部呢？量变產生质变，这未尝不是一条路径。
只不过以一个人的精力，累死也完不成他这个略显出格的想法。
但拥有一家有足够观眾的视频网站就不一样了。
再过几年，奈飞开启『自製剧”的路线后，视频网站自製影视剧很快就成为行业发展的主流，
资本、大数据以及工业化的合作，打死了无数手工作坊。
郑钱不知道自己『监製”或者自己公司『出品”的影视剧算不算自己的作品，也不知道自己参股的公司投资製作的影视剧与自己控股的公司製作的影视剧，哪一个在股票梦里的权重更高。
但他有时间。
也有资本进行试错。
所以他打算全都试一试。
“—一你们说的都对，但不完整。”
郑钱回忆著面试蒋时延时的场景，忍不住笑了一下：“视频网站关係到我做电影的另一个愿景你们知道蒋时延面试的时候跟我聊什么了吗？”“
“什么？”
“不知道。”
两位助理都是合格的捧眼。
“—聊我在上影节的演讲。”
郑钱提及这件事的时候，免不了有几分得意：“他说，他做网站的时候，研究过国內所有做內容的公司，但只有我在真正推进电影工业化，或者说影视工业化的方案。
在他看来一一当然，我也认同他的看法一一以后的视频网站想要活下去，没有资本是不行的，
但只有资本是不够的。除了资本，还要有其他独有的资源稟赋。
比如图豆、忧酷之类传统网站有版权积累；白度或者企鹅会给它的视频网站导流。我们呢？我们既没有积累，又没有导流，那就只能自已创造条件，比如一套影视工业化的方案。
未来的视频网站想要生存下去，需要海量的影视剧资源的支撑，这个『海量』是非常多，非常、非常多，仅凭现在国內市场储存的影视版权，远远不够。所以需要新拍。
而想要开发这么多新的影视剧，影视剧的製作必须实现標准化、工业化，影视资源与资本要实现『高周转率。
以前我们做一部电影要一两年，做一部电视剧要大半年，以后就不行了，以后我们电影製作周期要缩短，电视剧也一样，甚至要做到边拍边上线，先拍五六集，看市场口碑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做下去。观眾的注意力会被越来越丰富的文化產品分散，想要抢夺他们的注意力，怪物建模够精细、
背景音乐要够抓耳、场景视觉要拉满，然后最关键的，要『量大”！
视频网站要做到每天都要有新剧上线，每周、每个月都要有新的热门影视剧被討论，每个小眾爱好的圈层都能找到符合自己胃口的影视剧；每个细分类型片下都有足够的剧充实库存。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部《西游记》连续放十几年，一个暑假十几个电视台播放同样的电视剧。那样是不行的。”
说到这里，他轻轻吁了一口气。
转身回到桌前。
栗娜正好把温水摆在桌上，唐鱼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懊恼。
郑钱没有察觉两位助理的小表情。
只是顺手端起杯子，咕嘟咕嘟灌了几口水，然后话锋一转：“一一再说说你们刚刚聊的估值问题。其实你们刚刚所有的盈亏考虑，都建立在“横向同质化估值”的模型基础上，但对於我的投资，其实更適用『纵向差异化估值定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