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
“千五百万美元”
“不,我是说,他打算出让多少股份?”
“百分之六十—
“他疯了吗?”
栗娜丝毫没有掩饰脸上的愣然,看了看郑钱,然后又看向唐鱼,最终確定自己没有听错,顿感荒谬:“哪家初创企业会在天使轮出让百分之六十的股份?他以后不打算引进新的投资人,打算给你当打工仔吗?如果他真的想当打工仔,为什么要出去创业?这不合逻辑。你確定他不是骗子吗?”
郑钱没有对栗娜说过蒋时延与唐鱼的关係,也难怪她有这样的猜测。
“一一骗子倒也不至於。”
郑钱乾咳了一声,避开唐鱼玩味的眼神,简单解释道:“他出让这么多股权,主要是没有时间了
虽然在一开始他对蒋时延提出的股份比例也感到惊讶,但看过完整的企划书,再结合现在的市场情况,郑钱发现对方確实没有更多选择了。
年就已经剩下不到二十家了。
更糟糕的是,技术没有质变前,网络带宽资源和成本始终居高不下,像pps这样並非顶尖的视频网站,每个月单纯带宽就要烧掉一百万美元,资本成为决定视频网站能否活下去的最关键因素。
另一方面,到了09年这个阶段,国內的视频网站已经经过数轮洗牌与整合,行业的马太效应正在不断放大,敢在这个时候入场的新势力,每一个身后都跟著网际网路行业內的庞然大物,传统的视频网站一一譬如这个年代的『五大”:酷六、我乐、六间坊、忧酷以及图豆一一要么卖身给资本,
要么抱团取暖,而且在可预见的未来一段时间內,这种行业內残酷的竞爭只会愈演愈烈,直至最后剩下三五家“寡头”。
“一一成本高企、盈利方式不明確而且盈利周期长、再加上竞爭激烈—用不恰当的比喻来说,现在入场视频网站行业,差不多可以跟47年加入国军相提比论,是个风险极大的事情,投资非常容易打水漂,所以不付出足够大的代价,是吸引不到投资人的。”
听完郑钱分析行业背景后。
栗娜仍旧有些皱眉。
“话是这么说,但他有没有考虑后面该怎么办?”
她隨手抓过一张纸,在上面勾勾画画,简单计算道:
“按照每年一两千万的烧钱速度,我们这一千五百万,最多坚持两年,很可能只能坚持一年多-然后呢?他第一轮就让出百分之六十,后面再出让百分之二三十,创始人团队的股权就要到个位数了这还没考虑员工期权,正常情况下,期权池最少要预留10的股票,才能保证整个团队的战斗力初创企业的激励模式失效,不仅会造成人才流失,而且会让创始团队失去创业的动力。换句话说,他一个拿百分之几股份的高级打工仔,为什么要给资本家当牛做马、呕心沥血?反言之,我们是这家公司的控股方,凭什么把公司发展方向交给別人决定?”
“更重要的是,如果前期投资人股份占比过高,后面a轮、b轮就很难拉到新投资人了。类似股票市场,没有中小户给大庄家抬轿子的道理。”
唐鱼也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不解:“我记得漾漾说过,小蒋是个很聪明的人不应该犯这种低级错误吧。”
听到这个亲密的称呼,栗娜立刻多看了她一眼,然后再看向郑钱时,眼神中已经多了一丝恍然“他当然很聪明了。” 郑钱乾笑一声,略感尷尬的避开她的眼神,把手上的资料递给两位助理:“现在的视频网站属於『输光离场”的赛道。最后的结果不是大胜就是大败,没有第三条路蒋时延实际上是想用“控制权博弈”来换取生存时间窗口-对他们这种缺乏初始资金的创业团队,而创业赛道又需要巨额资金支撑的情况来看,接受高比例股权融资换取生存资源,是现阶段唯一的选择。”
“—一控制权博弈?”
栗娜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手中的材料,飞快的翻了翻。
“—一对赌,ab股,股权绑定分期解锁。”
唐鱼则眯著眼,盯著郑钱用红笔划出的三个词,若有所思:“ab股的架构在网际网路企业中很常见,如果按他的设定,创始人团队持有b类股,一股相当於普通股十股来计算,他们持有百分之四十股权就能保留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投票权確实可以维持对公司的控股权。”
“他还担心我半路把公司卖掉,搞了个『重大事项需超级多数票”的规则。”
郑钱把玩著手中的签字笔,撇撇嘴:“一一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如果想卖他的公司,现在就不会投资他的公司。用巴菲特的话来说,如果不打算持有一家公司股票十年,就不要持有一天。”
“巴菲特说过这话吗?”唐鱼抬头瞄了他一眼。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不要在意细节。”
郑钱横了她一眼,摆摆手:“我跟你们討论,主要是让你们看看他的这个对赌条款,你们觉得合適吗?他把股权的分期解锁也和对赌掛鉤了。”
老实说。
第一次看完蒋时延这份企划,郑钱都不由对他的魄力感到惊嘆。天使轮就出让60股份的疯狂,还因为他对自己企业定下了极高的標准。
按照蒋时延的业绩对赌条款,新公司基础目標是十八个月內有效dau(日活)突破三千万,营收达到一亿一一这是一个远超行业及格线(dau一千万)的数字一一未达成目標,则创始人团队置换创始人持有的百分之二十的技术股权(b股)给投资人;超额完成任务,比如十八个月內有效dau
突破五千万,或者二十四个月营收达两亿,则触发奖励机制,投资人返还百分之五的股权给创始人团队。
至於股权分期解锁,条款类似。
十二个月dau达一千万,投资人股权解锁百分之二十;
十八个月dau(日活)突破三千万,营收达到一亿,实现营收平衡,则投资人股权再解锁百分之三十,但与此同时,创始人团队拥有『可一元回购百分之十股权”的权利;
三十六个月,市占率进入行业內3,解锁投资人剩余百分之十的股权,同时再增加创始人团队『可一元回购百分之二十股权”的权利。
也就是说,如果后期没有新的投资人入场,也没有新的融资,且蒋时延完成对赌条款,那么最后郑钱到手的只有百分之三十股权,而蒋时延则拥有百分之七十股权一一当然,这只是理论数字,
实际上,郑钱现在投入的一千五百万並不能支撑新公司发展三年,也就是说想要完成对赌目標,蒋时延至少还要融资两轮,到时候股权结构不一定是什么样子。
这是一个双向激励的设计。
未达標则投资人的股权锁定,可以获得公司完全控股权;达成目標,创始人可以低价回购股票实质上是將『百分之六十”作为了股权出让的名义上限。
一千五百万美元换一个初创小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权,看上去自然有些吃亏。
但一千五百万美元换一家国內市占率排名前三的大型视频网站的百分之三十的股权,听上去就划算多了。
说到底,大家都在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