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珠说,她曾经喜欢过一个叫有亮的男孩,我不知道,露珠为什么忽然之间给我说这个。她说,有亮是在她上初二的时候从外地转来的。听说他的爸爸妈妈一直在外地工作,但忽然那一年,他爸妈被调到了别的地方,而且不在同一个地方,他只好被寄养在姨妈家。
他姨妈嫁了个牧民,就在我们那个县。有亮分上来就和我坐在了同一个座位。从那一天开始,他就每天都给我从家里带吃的,有的时候是奶酪,有的时候是糌粑,有时候,他会拿两个苹果。在我们雪区,水果一般是吃不上的。但不知道,他姨妈家是哪里弄来的,他能吃到,我们就觉得他挺幸福的。后来才听说,那些都是他父母从外地寄过来的。
我也几次邀请他到我们家去做客。我父亲那时已在文化馆上班。他原先当老师,因为文章写得好,在我们雪区,他挺有名的,县上就把他调到文化馆编杂志。我父亲并不是那种老学究似的人,他对这种青春懵懂期的男女之间的好感也没有完全反对,他倒很多时候鼓励我跟男孩子接触,还叫我怎么识别好男孩和坏男孩。我父亲还说,女孩子最主要的是要保护好自己。
其实我与有亮也仅仅只是有好感,朦胧地,就象山上起了雾,看不清山的面目。那天,我记得有亮去我家的时候,我父母还热情地招呼了他。后来,在初三那年毕业的夏天,我们相约去了城郊的一片森林。我们备了好多吃的,拿了毯子,还拿了些酒,四五个人就坐在那里喝酒聊天,我们说到了以后的人生,说到了我们的未来,说到了对大学的憧憬。他问我是上高中还是上中专,我说我对考大学没有把握,我还是想考中专。他就一字一顿地说没有胸怀大志!
我说我们雪区,上大学的女孩很少。
他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封建!你应该大胆向前,冲破这种牢笼,做新时代的女性。
我说,我就是思想陈旧一些。我也对学习有些厌恶,我想象我父亲那样做个作家,写点文章,我不喜欢这样把大把的时间都用于考试,这样的人生,等于是把自己禁锢了,也是极大的浪费。
有亮说,嗯,我赞同你的这个看法。人生就要勇敢地追求自己喜欢的事物,只可惜我们很多人都想不明白,一辈子都在这个牢笼里过活,直至生命垂危的那一刻,才意识到这一生真的虚度了,追求了一辈子一些虚妄的东西。到头来,什么也没有留下。
我在有亮的鼓励下,最终答应和他一起上高中,考大学。但是从那天野营回来不久,有亮就得到他父母的消息,说要接他去成都。他父母现在被调到成都工作,他也要转去成都上学。
有亮走之前的前一天,他还专门找到我家与我告别。我们再次来到我们相聚的那片山坡。远远望去,那片山坡碧绿如毯,一片森林荫翳茂盛,庇佑着那片山坡。他牵过我的手说,我以后如果死了就埋在那片松林里?
我慌忙用手堵住他的嘴,不让他再说下去。我忙说,呸呸呸呸,不许说这样的丧气话。
他见我这样,就将我用了一下力,我就跌进了他的怀里。但我的身体却抗拒着,不肯靠在他的身体上。我的身体开始在发抖。我就象一块具有相反磁性的磁铁,硬是贴不到他的身上,我们就那样别扭地抱着站了一阵,慢慢地,我的身体适应下来,才变得柔软下来。我将头贴到他的胸部上。这是我第一次与一个异性靠得这么近!
那天回来的第二天,他就跟随他父母走了。此后,我一有时间,还常去那片山坡,看那片林地。只要看到那片山坡,那片山林,我就想起了月亮。曾经有这么一个人曾走进我的心里。但现在天各一方,已经再也找不到那个原来的自己了。
那天我们是在周六下午学校饭堂吃饭的时候,李琼告诉我这些的。
我望着她真挚的眼睛,问她,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她说,因为我把你当成朋友。
我无话找话地说,其实我还很羡慕你们的,我在上初中的时候,还连个恋爱是什么滋味都还没有感受过,甚至不懂什么叫爱情。我自从看了赵树理的《小二黑结婚》我才知道了一点点爱情的感觉。我上小学的时候,曾喜欢过一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也是从外地转学来的,她长着一双大大的眼睛,象个橡皮娃娃,白净而漂亮,而且学习还非常好。就有些暗恋她,曾给她送过一张明信片,是堂哥卖明信片剩下的。因为我没钱,就在元旦的前一天晚上,我把那张穿着泳衣的一张明信片填上我的祝福语送给了那个女孩,却被班里的二魔王抢来,却成为同学们的笑料。因为没有写名字,让那个女孩也很愤怒,他气愤地将那张明信片撕碎扔在了垃圾桶里。我是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心痛如刀绞。这就是我第一次那么清淅地喜欢一个女孩,却这样被伤害了。后来,我转学到乡下,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女孩。在镇上上中学时,初二时,一个女生也曾走进我的视线里。她以前学习也挺好的,人长得也周正,但有一段时间,她的学习落下去很多。在我的心里,我一直希望我们一起考大学。我还找了她到教室里想对她说些话,鼓励鼓励她,但当时我却以一个家长或老师的口吻对她说,我们要好好学习,才能对得起父母。说完了,我才发现这语气是不对的。之后,我就一句话再没有说。当时,学校里正在开运动会,我就看着窗外大家热血沸腾加油的场面,耳朵里传来赛场上此起彼伏呼喊的声音。见我老半天再不说话,那个女孩就对我说,我们下去看比赛吧。我说,好!从教室里出来,我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是因为紧张。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在女孩面前变得腼典羞怯,口齿不利,说不出话来。所以,在那天语文课上,我说的是真的,尤其是见了女孩子,我都紧张得说不出话来。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病。
露珠笑着说,这也不算是一种病吧,主要是你受一次伤害,心灵的大门就被关闭一些,人的心灵有时候就象一只小兔子,受不得一点惊吓和伤害。或许以后你有喜欢的女孩,在她的抚慰下,你的心灵才会慢慢敞开。
那一刻,我分明看到这个叫露珠的女孩眼神里流露出一点羞涩,象一股风一样忽闪而过,让人不可捉摸,我却在抬头的那一刻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