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星期正式上课,我们已经逐渐地适应了中专学习生活。正如老陆给我们说的,是前所未有的自由和轻松。老陆说虽然是中专,其实就是规模小了点的大学。我觉得这里已经和大学没有什么区别!我不知道,老陆说这话是想忽悠一下我们,还是想蛊惑一下我们,不要再对学校的破旧耿耿于怀。我们的不满,和情绪上的消极肯定都被他看在眼里。在这种时候,老陆这样的说辞显然也很具有蛊惑作用。
从第一节语文课上下来,感觉确实与之前有很大的区别。我们享受着自由的时光,学习也没有那么大的压力。
所以,当我们来到这个学校,进入了这个花香四溢的世外桃源以后,一个个都象是饿了几个世纪的饿死鬼一般,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这里的自由空气。自由是我们嗅到的第一缕花香,而爱情是我们采摘的第一束花朵,我们的内心都蠢蠢欲动,都渴望有个女孩走进我们的心里。我不知道,那些女孩子是不是也象我一样,希望有个男孩子走进她们的内心世界呢?
这个世界的美和这个世界的惬意,都是这个破烂学校给予我们的。我们就象被下了情蛊一般,一味地赞美着它,听从它的召唤。让我们对老陆说的话深信不疑。
在躁动的季节,我们都渴望爱情。我们渴望被关注,渴望被爱。这可怜的青春,这躁动的青春,推动着我们放弃了那从小学到初中一直固守着的三八线。其实在上初中的时候,那道三八线就早已形同虚设,到现在为止,更是把眼神都看直了。就象我前面坐着的那两个雪区来的女生,她们每天爽朗的笑声,就象是一段摄魂咒总是弄得我心神不宁,那个长辫子的桑吉,辫子及腰,让我充满了迷惑。而那个柔弱的林妹妹一般的露珠,一袭长裙在第一天上课就象刻在了我的心里。
虽然这些都在我的脑海里蒙蒙胧胧,我并未清淅地获知这些感觉与关注点,为何这样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和心里?但我能感觉到,我正受着这些信息的吸引,受着这些女孩子的吸引,不知道最终要将我引到什么地方。
同时,在那天的语文课上,我还记住了语文老师的一句:“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张老师又说,你们在追求爱情的时候,别忘了你们已经唾手可得的自由,要珍惜你们获得的自由。这首诗,是匈牙利诗人的经典名句,看看人家对自由的理解,也是想告诉你们,不要为了爱情,而失去了你们的自由,不要为了爱情,而失去了你们的尊严。
经语文老师这么一提醒,再看看身边的那些女同学,或者是男同学,都个个摩拳擦掌,在这样美好的日子里,我们不干点别的,岂不是对当下这美好时光的浪费?
所以,我们便一步步向着爱情靠近,期许那些美好发生,直到后来,我发现,实际上在那段长大的路途上,我们的渴望是一样的。就象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子们,为谁而打扮?她们那点心思,哪里还能瞒得住那些明眼人?面如桃花,眉飞色舞,那暖阳一般的衣裙,真是我们心头的一抹亮色。
而我们的生活即刻从春寒料峭里进入盛夏时节,一切都显得明媚多彩。
我们这些呆头呆脑的家伙,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从我们身边经过的每一个女孩。包括我在内,站在远处打几声口哨,喊上两声。
女生们也羞怯地低下头,快速从我们面前走过。
所以,我才说,青春期已然成为一个适于恋爱的季节,青春期的躁动,依然烘托出一股热烈的气氛。恋爱已成为我们这个季节每一个青春期里男女生共同所憧憬的。
正在我被这青春的气息熏得微醺微醉的时候,我收到了父亲的来信。在电话还不普及的情况下,写信这种古老的方式易燃成为我们父子最好的通信方式。我父亲是高中生,写封信自然是绰绰有馀。他在信中咬文嚼字,尽量写得有点文学修养,已尽显他高中生的文化水平。作为80年代的高中生,那相当于现在的大学生了,要说我家能走上读书这条路,父亲是开了先河的。父亲也因此才被县水务局特招,成为最早一批水利临时工转正的水利工人。
父亲在信中问我最近是否适应兰城的生活。毕竟我一直没有离开过父母,没有出过远门,我们心里还是惦念。还说了我母亲非常想念我。从小到大,都是母亲陪我一天天长大,不管我是否适应,我想她肯定先就有一些不适应了。父亲说,你妈整天像缺少了什么,我走了她还真有些不适应。
信中还提到了一件事,就是我的生日马上到了,他让跑长途的那个司机给我带了一只煮熟的家里养的鸡,让我和同宿舍的同学一起过个生日。还给我带了一件毛衣,是母亲亲自给我织的。说天渐渐冷了,让我及时加了衣服,不要感冒了。
三天之后,我下课,刚刚走动宿舍里,宿舍的门卫说有人找我,我跑出宿舍院子的大门,看到一张有点熟悉的男人的脸,我忽然想起来,是那个我从高台来时坐得长途汽车的司机,说起来还是我的一个亲戚,是我舅舅的一个远房堂弟。我也应该管着叫舅舅。我叫了一声舅舅,你来了,进去坐一会!那个司机舅舅说,小罗,不是了,我还忙着呢,下午还赶着回呢,你爸给你带了一只鸡和一件毛衣,我给你送过来了,还有两百块钱。
我接过钱和那个大包裹说,谢谢舅舅了。进去喝杯茶再走吧。
舅舅说,不喝了,我就走了,我急着回!他转过身了,又说,好好学习,学上出来还是好,就象你爸能有个工作,多好!
我说,好!就给舅舅招手。
看着舅舅走远了,我才进了宿舍。手里拿着煮熟的鸡和毛衣,被包在一个大包裹里。
我回到宿舍,大家都已打了饭,开始干饭了。见我手里拿着东西,问我是什么?鼓鼓囊囊的。
我说,是我父亲带来的一只鸡。
我便把包裹打开,整个包裹是用塑料纸包着的,外面用绳子捆扎起来。我用剪刀剪开绳子,那层塑料纸就散开了,先看到的是一件黄色的毛衣,再是一个塑料袋装着的煮熟的鸡,那只鸡通体透着金黄发亮,这种颜色说明是农家养的。我把毛衣扔在床上,把鸡拿出来,一时不知道拿这只鸡怎么办,在短暂的思考过后,我笨重地用手将鸡一块一块地撕开,将撕下来的肉分给宿舍里的几个同学。我还喊来了我要好的一个朋友苏黎明,就是那个喜欢弹吉他的男孩,他在隔着一个宿舍住。几个人,包括李吉祥他也分了一大块鸡肉,开始李吉祥还谦虚着不要,后来,在大家都劝说下,他才用饭盆子接下。开始,我还犯愁这么大一只鸡怎么处理掉,万一吃不掉,有没有冰箱之类,很容易就坏了。在一段时间过后,整只鸡已经不到小半只,大家加着又吃了一会,先是你一只鸡腿,他一只鸡翅膀,后又撕了鸡身上的胸脯、脊背,肚子,你一块,他一块地,不一会就把整只鸡给消灭完了。
我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晚上的时候,我也给父亲写了一封信,告诉他,我这边挺好,也很想念他们。还告诉他们,我已经报考了英语大专的自学考试。
九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天,学校里组织了一次交谊舞活动,我们都象是看热闹一般跑到餐厅里去看高年级的师哥师姐们在一起跳舞。男女同学在舞池里热情舞动。特别是今天的一些女同学都刻意地打扮过,平时不穿裙子的也都把裙子穿上了。还打了腮红,涂了口红。而男同学,也都换了西服,打了领带,洗了头,头发上都打了发胶,总之,男女生都一个个地将自己精心捯饬了一番,才出现在这里。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埋藏在他们心底的小秘密。
大家都各自选舞伴,有些人一个晚上两人都在一起跳舞,好似轻易难有这样机会。男生不舍得放开,女生也不舍得放开,跳了一曲又一曲。但也有整场子,和很多男生跳舞的女生,也有整场子到处找女生跳舞的男生,一晚上他(她)都在满场子乱转。但每个人的脸上都露着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