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曹正心都凉了半截。
他没想到陈昭把这都查出来了。
陈记酒楼的掌柜,是他当年进京赶考时的书童,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当年考中进士后,他便将这书童打发走了,对外宣称其手脚不干净,实则安排他去了第一任地方去开了家酒楼。
目的很简单。
就是洗银子。
他寒窗苦读十余年,为的就是当官捞银子。
可这银子到了手里,没有说得过去的来源,迟早都得出问题,所以便让其书童经营酒楼,他入股其中获得合法收入。
当初因为书童太年轻,在第一家酒楼明面上只是个伙计,对外宣称掌柜另有其人,知道此事的人少之又少。
如此过了多年,他费劲心思坐上了盐运司同知一职,便令人将那掌柜害死,让他的书童拿着银子在扬州开了这家陈记酒楼。
他自认为没人知道陈记酒楼的掌柜,就是当年自己的书童,而他发妻的妹妹,也只是个远房表妹,嫁给他书童一事也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他弯弯绕绕搞这么麻烦,就是想把自己捞的银子藏起来,避免被人发现,等将来捞够了,便带着银子告老还乡做个富家翁享受人生。
却不曾想,还是被陈昭查了出来。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书童和他发妻的妹妹竟然都将他招供了出来,平日里对他表的忠心,显然都是骗人的。
而接下来大理寺衙役的话,则将他彻底击垮。
“并且她还供述,她将掌柜让她销毁的曹正写给掌柜的密信,偷偷藏了起来,其中内容足以证明其所言非虚。
密信现在拿到盐运司,跟曹正批注的公文字体做比对去了,倘若证实密信为真,曹正便无可抵赖。”
“干得好!”
陈昭赞叹一声道:“你即刻去盐运司盯着,等比对结果出来,证实密信乃是曹正所写,便带人搜查其府邸,将其家眷全部控制起来。”
“是,大人!”
大理寺的衙役领命而去。
陈昭看向脸色煞白,连保持站立都有些困难的曹正,呵呵笑了一声道:
“曹正,现在你怎么说?”
“诬陷!这是诬陷!下官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陈记酒楼的银子,跟本官没有任何关系!”曹正嘴硬道。
陈昭闻言摇了摇头道:“曹正啊曹正,你觉得事情发展到了现在,是你随便就能否认得了的吗?这银子从何处而来,你解释得清楚吗?”
扑通。
曹正终于还是扛不住,跌坐在地。
即便他不承认这银子是贩卖私盐赚来的,就凭巨额财产来历不明这一条,便能要了他,和他全家性命。
他不想死。
现在唯一能救的就是周琰了。
“周大人!”
曹正连滚带爬,跑到周琰身前直接抱住他的大腿,仰着脑袋哀求道:“周大人救我啊!那不是我的银子!不是我的!”
见此情景,周琰恨不得直接杀了他。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求自己,这不是在告诉陈昭自己就是曹正背后之人吗?
周琰一脚将其踢翻在地。
“既然不是你的银子,你慌什么?你乃是我盐铁转运使麾下官员,只要你没做贪赃枉法之事,就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这下曹正心彻底凉了。
问题是那银子就是他的啊。
他虽然慌乱之下失了方寸,但也听出了周琰话语中的提醒意味,意思先让他不要承认,如今也只能寄希望周琰有其他法子帮他渡过此劫。
“对!那银子不是我的,我慌什么?”
曹正自言自语一声,站了起来。
陈昭面带讥讽之色,冷冷一笑道:
“曹正,到了现在,竟然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周琰就在这公堂之上。
谭进,在大牢。
谁能帮你?”
此言一出,刚刚镇定了几分的曹正又慌了。
周琰则是勃然大怒:
“陈昭!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昭理所当然的道:
“这不明摆着的吗?本官觉得你就是贩卖私盐的幕后主使,就这么说了,有什么问题吗?”
“别以为本官不懂律法,现在本官只是嫌疑人,你这般问话等于是认定本官犯了罪,这跟诬陷没有什么区别!”
“哦,那你上折子给陛下参本官好了。”
陈昭无所谓的说道。
他岂能不知刚刚那么说不合适?
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只有现场把周琰拿捏得死死的,让其无计可施,现场这些同流合污的官员,才会对其失去信心,转而去想其他出路。
这样陈昭便有了机会。
审讯,其实就是攻心。
他这话说的轻描淡写,却把周琰气得不轻。
上折子给陛下?
谁不知道就是陛下派他来扬州搞事情的?
怎么可能处置陈昭!
最多就申饬几句。
再说了。
即便禹王借题发挥给李妙真施压,等折子递到京城再反馈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周琰决定不再计较此事。
当务之急是离开刺史府,出去后好做安排。
“陈大人,本官有要事处理,就不再这跟你浪费时间了,倘若你有证据证明本官有罪,再派人来抓捕不迟!”
说完扭头就走。
陈昭见状举起惊堂木狠狠拍了下。
“本官让你走了吗?今日你若是敢踏出这公堂半步,本官便将你捉拿起来大刑伺候,不信你可以试试看。”
陈昭冷冷的说道。
话音刚落,几个衙役便围了过去。
周琰见状又惊又怒。
“你你竟然想对本官用刑?你怎的如此霸道?”
陈昭嗤笑一声:“霸道?本官不过是行使陛下赋予本官的权力罢了。”
这下周琰不敢继续走了。
他相信陈昭绝对敢那么做。
到时候把他扣下,那就更没法离开刺史府了。
只能放低姿态好好说话。
“陈大人,下官真的有军务处理,还请行个方便!”
此言一出,现场众人都是心中一凉。
周琰看样子是靠不住了。
陈昭冷冷一笑道:“方便不了,乖乖回来,马上就轮到你了!”
说完看向曹正。
“现在两条路摆在你面前。
第一,继续死扛,等密信比对结果出来后,全家都被你牵连处决。
第二,在结果没有出来前认罪并指证幕后主使,本官算你戴罪立功,没准还能保住你家血脉。
你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