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某天,一队装备着简陋水下呼吸装置和武器、眼神疯狂而饥渴的人类,出现在了海沟外围。
他们显然是被某种力量引导或驱使而来,目标明确,针对这片相对平静、资源丰富的海沟。
战斗猝不及防。
旭本来没有将人类当回事儿,没想到人类竟然被某种力量强化过了,让她都有些棘手。
旭用她新旧不一的触手和收集来的各种陷阱、武器迎击。
派的藤蔓和海草化作致命的绞索与毒障。
星星的光芒则能干扰心智、偏转攻击,甚至偶尔能引发小范围的水流混乱。
她们击退了第一波。
但很快,第二波、第三波接踵而至。
来袭者不只有人类,还有少数被贪婪或“规则”驱使、同样拥有水下行动能力的妖精,甚至后来还出现了海族。
攻击的间隔越来越短,强度越来越大。
对方仿佛不知疲倦,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驱使着,前赴后继。
深海沟外围变得一片狼藉,派的菜园被战斗波及,毁坏了不少珍稀植株;旭的巢穴入口被炸塌了一次;连星星的宫殿晶石,也被某些攻击留下了裂痕。
她们可以击退每一次进攻,但无法阻止下一次的到来。
被动防守,消耗的是她们的精力和本就有限的资源。
而“规则”的惩罚似乎还在加剧,海沟附近开始出现小范围的异常辐射区,吸引来更多变异怪物;海水中的营养物质莫名减少,影响植物生长;她们自身也开始感到一种莫名的疲惫和烦躁,仿佛被整个世界排斥、挤压。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在一次击退由人类的进攻后,旭喘着气,冷声说道。
派瘫坐在被毁掉一半的菜园旁。
她看着那些被践踏、被烧焦的植物,眼中是深深的心痛,但更多的是一种认清现实的无力。
“他们…不会停的。‘规则’,不会让我们躲下去。”
她们终于明白,独善其身已成泡影。
这不是以往任何一次种族冲突或自然灾害,这是一场被更级力量强行推动的、席卷所有幸存者的生存游戏。
固守,只有被不断消耗,直至毁灭。
第一次主动出击,目标是一艘在浑浊海面上艰难漂浮的人类木筏。
上面挤着几十个幸存者,拿着锈蚀的鱼叉和棍棒,在寻找任何可以果腹的东西。
战斗毫无悬念。
旭轻易掀翻脆弱的木筏;派的藤蔓从水下悄无声息地缠住落水者的脚踝,将他们拖入深渊。
海面重新被浑浊的波涛覆盖,只留下些许漂浮的碎片和几具浮沉的尸体。
胜利来得太快,甚至有些空虚。
派喘着气,看着那些渐渐消失在幽暗海水下的人类尸体,心中没有预想中的复仇快意或生存的庆幸,只有一种冰冷的麻木。
旭则用触手卷起一根人类遗落的、镶嵌着粗糙宝石的短杖,仔细擦拭,眼神漠然。
就在这时,星星做出了一个让派和旭都僵住的举动。
她轻盈地飘到一具正在下沉的人类尸体旁,体表的光芒微微波动。
然后,在派和旭惊愕的注视下,那光芒如同有生命的触手,延伸出去,轻柔地包裹住尸体。
没有血腥的撕咬,没有暴力的吞噬,那具尸体在星光中仿佛经历了某种奇异的“消融”,血肉、骨骼、乃至衣物,都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迅速化作最基础的光点,被星星的躯体吸收了进去。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
几秒钟后,星光收敛。
星星体表的光芒似乎明亮、凝实了微不足道的一丝:“变强了。”
简单的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派和旭的意识中炸响。
一瞬间,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那些人类、那些海族、那些怪物,会如此疯狂、如此前赴后继地攻击她们,攻击彼此?
为什么“规则”会强制扩张与杀戮?为什么被动防守只会引来无休止的骚扰和环境的恶意?
因为杀戮与吞噬,本身就是进化的阶梯,是这末日游戏中唯一的“经验值”!
那些尸体,那些被击败的敌人,不仅仅是威胁的消除,更是力量的源泉!
难怪袭击者一波强过一波,难怪他们眼中只有疯狂和贪婪,难怪这世界要逼迫所有生灵互相残杀——这不是为了争夺生存空间那么简单,这是在进行一场残酷的、全球范围的养蛊!
唯有不断吞噬,才能变强,才能活下去,才能不被别人吞噬!
冰冷的寒意沿着脊柱蔓延,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更原始的、灼热到几乎令人战栗的欲望。
那是生物对进化、对力量、对生存本能的渴望,被这残酷的规则彻底点燃、放大。
“原来…这就是真相吗?” 派的声音干涩。
她看着那些正在被洋流带走的、未被吞噬的尸体残骸,胃里一阵翻涌,但某些本能却被被点燃了。
她想起自己精心照料的菜园被毁,想起旭惨遭背叛后的灰色皮肤,想起被迫卷入厮杀的无奈与愤怒如果变强是唯一的生路,如果敌人的血肉就是养料
“为了变强没有办法。” 旭闭上眼,再睁开时,翠绿的眸子里只剩下决绝。
她的触手不再是束缚和绞杀的工具,尖端变得锐利,如同吸管,刺入第三具尸体,生命的精华与死亡的能量顺着触手流淌,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藤蔓的色泽似乎更加鲜亮、坚韧。
那一刻,某种底线被打破了。
不是出于嗜血的渴望,而是被这扭曲的规则逼迫,被生存的本能驱动,她们主动踏上了这条充满血腥与罪恶的进化之路。
从此,海沟不再是唯一的家园,而更像是一个偶尔回去休整、存放“战利品”的据点。
她们主动出击,游猎在浑浊的末日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