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硬生生打断。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光线从门外透入,映出两个站在门口的身影。
前面一人,正是刚刚结束调息、眼中精光尚未完全敛去、脸上还带着战斗后血污的李茂。
他侧身让开一步,露出身后那个穿着旧衣、面容平静的青年——江流。
“陈老大,怎么这么久还不出来?”
李茂扫了一眼会议室内黑压压的人群和对峙的场面,眉头一皱,声音带着疑惑。
他刚领悟了江流传授的心法皮毛,正是气血旺盛、感知敏锐的时候,立刻察觉到气氛不对。
江流的目光,则平静地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被绑在椅子上面无人色的城主。
看到了脸色铁青、被人用枪指着的陈胜吴广,
看到了他们身后那些伤痕累累、敢怒不敢言的手下。
也自然看到了被人搀扶着、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还在渗血的小六子。
他的目光,在小六子脸上停顿了半秒,然后转向了对面那个坐在主位附近、双手奇长、正用阴鸷眼神打量着自己的精瘦男人弹簧赵四。
以及他身后那上百号面露不善、手持武器的各营头目。
陈胜和吴广看到江流和李茂出现,紧绷的神经先是一松,随即又提了起来。
松的是强援到来,提的是担心江流被卷入这麻烦的“分赃”泥潭,或者……被这些贪婪的家伙冒犯。
赵四打量着江流和李茂。
“陈老大,这两位是?”赵四敲了敲桌子,语气还带着一丝居高临下。
他身后的各营头目,也纷纷用挑剔、警惕、或不屑的目光看着门口两人。
在他们看来,陈胜吴广大势已去,现在不过是靠着最后一点残兵败将和攻破城门的“虚名”硬撑。
这两个“援兵”来得正好,正好一锅端,彻底压服。
陈胜刚要开口介绍,江流却先一步动了。
他没理会赵四的问话,甚至没看那些虎视眈眈的各营头目。
他迈步,径直走向陈胜吴广的队伍,走向那个捂着脸、眼神里充满愤怒和屈辱的小六子。
所过之处,那些堵在过道上、属于赵四阵营的人,下意识地就想拦。
但不知怎的,当他们接触到江流那双眼睛时,心里莫名一寒,涌到嘴边的呵斥卡在了喉咙里,身体不由自主地向旁边让了让,竟给他让出了一条通路。
江流畅通无阻地走到了小六子面前。
小六子看着他,眼神有些茫然,又有些激动。
“脸,谁打的?”江流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小六子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抬手指向坐在那边的赵四:“是……是他!那个长手怪!”
赵四脸色一沉,被当众指认,还是用“长手怪”这种称呼,让他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
他冷哼一声,阴恻恻地道:“小子,是我打的,怎么?不懂规矩,乱插话,就该教训。这里,还轮不到……”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江流听完小六子的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侧过头,看向赵四,平静地吩咐道:“过来。”
过来?
这两个字,让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赵四也愣住了,随即气极反笑:“你算什么东西?让我过……”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
江流似乎懒得听他废话,他抬起右手,对着赵四所在的方向,五指微微张开,然后……轻轻一握。
但下一刻,让所有人头皮发麻、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坐在椅子上、距离江流足有七八米远的赵四,整个人,连同他坐着的那张沉重的实木靠背椅周围,凭空生长出了无数树蔓、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将他攫住!
然后连人带椅,朝着江流的方向,“嗖”地一下“飞”了过来!
“砰!”
一声闷响。
赵四连人带椅不偏不倚,恰好“降落”在江流和小六子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
赵四还保持着坐在椅子上的姿势,但他脸上的冷笑已经完全僵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刚才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连能力都忘了发动!
这是什么?!凭空造物?!
毫无征兆,无法理解!
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赵四带来的那上百号人,全都傻了,呆呆地看着他们那个平时威风八面、实力强悍的“话事人”,像只小鸡仔一样被人抓了过去,按在敌人面前。
陈胜吴广这边的人,也全都瞪大了眼睛。
江流没理会众人的震惊。
他指了指面前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的赵四,对小六子说:“他打你哪边脸?”
小六子也懵了,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肿起的左脸。
“好。”江流看向赵四,目光落在他那条此刻僵硬地放在膝盖上、比常人长出一大截的右臂上,“你去打回来。”
打……打回来?
当众打赵四的脸?
小六子喉咙发干,心脏怦怦直跳。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外城小子,跟着陈胜吴广混口饭吃,平时见到赵四这种大营地的头目都要低头绕道走,现在让他当众扇对方耳光?
“不敢?”江流问。
小六子一咬牙,血性上涌,想起刚才那一巴掌的屈辱和火辣辣的疼,再看看此刻赵四那副被人制住、动弹不得的狼狈样,他猛地踏前一步,抡圆了胳膊——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赵四的左脸上!
力道十足,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赵四的脸被打得猛地一偏,脸上迅速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指印。
他眼中瞬间爆发出极致的羞怒、怨毒和一丝难以置信。
“你……”赵四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眼中凶光毕露,下意识就想暴起。
然而,他刚一动弹,木缠术就越发的收紧!
不仅仅是身体,连他体内那股属于觉醒者的灵能,都被死死压制,根本无法调动分毫!
他就像一只被钉在琥珀里的虫子,除了眼珠能转动,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只能保持着偏头的姿势,僵硬地坐在椅子上,承受着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和内心的怒火与……恐惧。
“一巴掌,不够。”江流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没什么情绪,“他刚才用了多大力,你心里有数。照着力道,打到他脸上的肿,消下去为止。”
小六子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不再犹豫,抡起胳膊,左右开弓!
“啪!啪!啪!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会议室里如同爆豆般接连响起。
赵四的脸很快就被抽得红肿起来,嘴角破裂,鲜血混着唾沫星子飞溅,原本阴鸷的眼神被打得涣散,只剩下痛苦和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只有那一声声耳光,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赵四带来的那些人,没有一个人敢动,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喘气。
他们看着自己平时敬畏的头领,像条死狗一样被人按在椅子上扇耳光,毫无反抗之力,心中那点趁火打劫、分一杯羹的念头,早已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陈胜和吴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和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知道扇了多少下,直到小六子自己都觉得手臂发酸,赵四的脸已经肿成了猪头,嘴角流血不止,眼神涣散,几乎要晕厥过去,江流才淡淡开口:“可以了。”
小六子立刻停手,后退一步,呼呼喘着粗气,但眼中却充满了快意和一种扬眉吐气的神采。
江流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陈胜和吴广身上:“内城,基本控制了?”
陈胜连忙上前一步,恭敬道:“内城主要街道和据点已经被我们的人控制,零星的抵抗还在清理,但大局已定。机甲正在逐片区扫荡,确保没有成建制的反抗力量。”
吴广补充道:“仓库、净水厂、电站等关键设施,也已经派可靠的人手看管起来了。”
“嗯。”江流点点头,目光又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各营头目,以及那个被绑着的城主,最后重新看向陈胜吴广,“接下来,这么多人,内城的,外城的,你们打算怎么管?”
这个问题很实际,也很关键。
打下来容易,管好难。
尤其是现在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摘桃子”的势力,如何处理他们,如何分配资源,如何建立新的秩序,避免再次陷入混乱火并,是摆在陈胜吴广面前最急迫的难题。
陈胜和吴广显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陈胜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道:“江老大,我们之前商量过。民主城不能乱,也不能散。”
“第一,城主暂时不能杀,也不能放。就像他们说的,”陈胜指了指那些各营头目,“需要他稳住联邦那边,至少争取一些时间。但控制权必须在我们手里,他只能作为一个传声筒和幌子。”
“第二,内城的原有居民,只要不反抗,不搞破坏,可以暂时不动。但内城的所有物资、生产工具、防御设施,必须全部收归公有,由我们统一管理、分配。内城人以前享受的特权,一律取消。所有人都要参加劳动,按劳分配,才能获得食物、水、药品和居住权。”
“第三,关于外城各营地的人。”陈胜看向那些脸色变幻不定的头目们,声音严肃起来,“愿意遵守新规矩,接受统一管理和调度的,欢迎。但必须交出所有武器,打散原有编制,重新整编。我们会根据每个人的能力和贡献,分配工作和物资。不愿意的,现在可以离开内城,但以后不得再踏入,也不得享受民主城的任何资源和保护。”
吴广接口道:“我们会尽快成立一个临时的‘管理委员会’,由我们兄弟,还有从内城、外城挑选出来的、有能力、有威信、愿意为大多数人做事的人共同组成,制定详细的规章,处理日常事务。最重要的,是恢复基本的生产,尤其是净水和食物生产,让大家先活下去,稳定下来。”
他们的计划不算完美,但在这个环境下,已经算得上条理清晰,兼顾了稳定、生存和初步的公平。
既没有对原内城居民赶尽杀绝,也没有对趁机涌入的其他外城势力一味妥协或强硬驱逐,而是给出了“整合”的路径,核心是收权、整编、恢复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