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看着那个被禁锢在土石中、动弹不得的内城男人。
他迈开脚步朝对方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侧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还瘫坐在地、惊魂未定的陈胜,以及扶着他的吴广身上。
“城门已开,你们,进城吧。”
陈胜和吴广先是一愣,随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
他们原本以为这次行动彻底失败了,没想到峰回路转,这个李茂口中的老大江流,竟凭一己之力扭转了战局。
“是!是!江老大!”陈胜挣扎着站起来,脸上满是亢奋的红光。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对着身后那些或呆立、或惊恐、或茫然看着这边的大批外城居民,嘶声吼道:
“兄弟们!都看到了吗?!天佑我等!内城的走狗已经被江老大拿下!城门就在眼前!内城的粮食、药品、干净的水、温暖的屋子,就在里面!冲进去!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今天,这民主城,要变天了!”
他的声音带着煽动性的嘶哑,在空旷的城门区域回荡。
吴广也立刻举起手臂,跟着大喊:“冲进去!跟着陈老大!抢粮!活命!”
“冲啊!”
“进城!抢粮!”
“杀进去!”
短暂的沉寂后,现场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声响!
尤其是看到那不可一世的内城怪物被像萝卜一样种在地里,而神秘强大的“江老大”似乎站在他们这边。
幸存的外城人发出震天的吼叫,重新捡起丢掉的武器,或者干脆赤手空拳,眼冒绿光地看向那洞开的城门缺口。
陈胜和吴广不再耽搁。
陈胜捡起掉在地上的那个复杂控制器,快速按动。
远处,那些散落在地、或勉强挣扎的分体机甲残骸,发出“咔咔”的声响,开始朝彼此移动、拼接。
虽然有些部分损坏严重,但主体框架很快重新组合,变回了那个四米多高、胸口发动机重新低吼起来的钢铁巨人。
“开路!”陈胜一指那扭曲的城门破洞。
钢铁机甲迈开沉重的步伐,走到城门前,挥起左臂,对着城门,狠狠一拳轰出!
“轰隆!”
城门结构彻底崩塌,露出一个足以让数人并行通过的巨大缺口。
尘土飞扬中,内城整洁的街道和隐约的建筑物轮廓,呈现在众人眼前。
“冲!”陈胜一马当先,在几个核心追随者的护卫下,率先冲过了缺口。
吴广紧随其后。
紧接着,是潮水般涌来的外城居民,他们发出各种怪叫,挥舞着五花八门的“武器”,争先恐后地涌入那片对他们而言代表着“希望”和“掠夺”的土地。
李茂捂着胸口,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江流身边不远处。
他看着混乱冲入城内的人群,又看了看被禁锢的男人,最后目光落在江流平静的侧脸上,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有些犹豫。
“你也去。”江流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面前的男人身上,淡淡开口道,“里面或许还有零星抵抗,你的能力有用。注意安全。”
李茂闻言,重重点头:“是,江老大!”
他压下伤势,也随着人流冲进了城门。
上千人的队伍,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江流和被禁锢的男人身边汹涌而过。
但他们都很自觉地、带着敬畏地绕开了这片区域,没人敢靠近打扰,甚至没人敢多看一眼那个如同雕塑般站立的青年和那个半截入土的“前守门人”。
很快,城门口这片区域,重新变得空旷、安静下来。
只剩下满地狼藉、几具尸体、散落的箭矢和零件,以及相对而立的两人。
江流走到男人面前,低头看着他。
男人腰部以下被坚实的土石牢牢禁锢,只有上半身露在外面。
姿势别扭,脸色屈辱而灰败,竖瞳已经彻底消退,恢复了正常的圆形,只是眼神涣散,充满绝望和不甘。
江流心念微动,控制着“土缚术”的力量,微微松开了对男人上半身尤其是喉咙区域的压制。
这是他在《仙凡传》世界就验证过的,土缚术不仅能禁锢身体,只要对方修为不高于自己,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压制、干扰其体内的灵气运转。
回到废土世界,面对这种觉醒者,果然同样有效。
“咳……咳咳!”男人喉咙一松,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江流,眼中残留着惊惧、不甘和怨毒。
“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男人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恨意,“攻击联邦据点,煽动暴乱……这是死罪!自由城不会放过你的!你会被列入最高通缉名单,所有庇护所都不会收留你,你会像老鼠一样被追杀到死!”
江流耸了耸肩,表情没什么变化:“这些话,就不用你提醒了。再有,你现在,也没有提问的资格。”
男人一滞,还想说什么。
江流却不再给他机会。
他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指尖一点璀璨的金芒骤然亮起。
“咻!”
金光一闪而逝。
“噗!”
男人左肩胛骨位置,应声出现一个拇指粗细、前后通透的血洞!
鲜血瞬间涌出。
男人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闷哼,脸上血色尽褪,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这一指,不仅洞穿了血肉骨骼,残留的锋锐气劲更是在他体内肆虐,带来难以忍受的剧痛。
“接下来,我问,你答。”江流收回手指,“多说一句废话,或者让我觉得你在撒谎,下一次,就不会是肩膀了。”
男人剧痛之下,死死咬住牙关,用充满血丝的眼睛瞪着江流,却不说话,似乎在权衡,在犹豫。
江流等了三息。
“咻!”
又是一道金光。
“噗!”
男人右肩胛骨对称的位置,也出现了一个同样的血洞。
鲜血喷溅,男人的身体再次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气声,几乎要晕厥过去。
两肩被废,他就算脱困,短时间内也几乎成了废人。
“第一个问题,”江流仿佛没看到他痛苦的样子,直接开口,“大概在……两三个月前,有没有见过一支从南边来的队伍,带着一个小女孩,年纪大概……十四五岁左右。”
这个问题问出,被剧痛和失血折磨得有些恍惚的男人,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躲闪和迟疑。
但江流的目光何等敏锐,瞬间就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男人似乎想否认,但肩膀上传来火烧火燎、深入骨髓的痛楚,以及江流那毫无感情的眼神,让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和血水混合在一起,滴落下来。
“我……回答了……能活吗?”男人嘶哑着嗓子,眼中带着最后一丝求生的渴望。
江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以我父母的名义发誓,如果你的回答让我满意,并且没有骗我,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父母的名义”……在废土世界,尤其是对这些经历过文明崩塌的幸存者而言,这种誓言似乎带着某种古老而沉重的分量。
男人死死盯着江流的眼睛,似乎想从中分辨真伪。
江流的眼神依旧平静,看不出任何欺骗或戏谑。
挣扎了片刻,求生的欲望终究压倒了对联邦的忠诚和对未知惩罚的恐惧。
男人颓然低下头,声音干涩地开口:“见……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