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岁上下的青年,很年轻。
穿着和外城那些挣扎求生的流民没什么两样。
他站在那里,身形算不上特别高大魁梧,只是寻常。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就这么淡淡地看着自己。
更让男人心惊的是,以他注射血清后大幅提升的感知,竟然从这青年身上嗅不到任何“觉醒者”特有的能量波动!
两人相对而立。
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钉在场中两人身上。
死寂持续了数息。
那内城男人竖瞳微微收缩,率先开口:“你……是谁?”
江流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男人的竖瞳,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民主城里,就你一个觉醒者?”
这话问得突兀,甚至带着点……随意?
男人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竖瞳中瞬间燃起被轻视的怒火。
“找死!”男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杀意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身形微微一顿,下一瞬——
消失!
“小心!”陈胜和吴广几乎是同时嘶声喊出,尽管他们也不知道该小心什么,人在哪里。
江流站在原地,没动。
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刻意去搜寻。
下一刻。
那男人的身影闪现在江流的侧面,一记覆盖着一层力场的肘击,撞向江流的太阳穴!
然而,江流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了左臂,小臂竖起,格挡在太阳穴侧前方。
“嘭!”
一声闷响。
肘臂相交。
江流的手臂纹丝不动,甚至连衣袂都未曾大幅飘动。
而那男人却感觉自己的肘尖仿佛撞在了一块合金钢锭上,反震之力让他整条手臂都有些发麻。
覆盖的空间力场更是如同泥牛入海,未能掀起半点波澜。
男人心中剧震,但攻击不停。
一击不中,身形再次消失。
“右后,下盘。”
江流脚步未动,腰身一拧,右腿如同未卜先知般向后侧方轻轻一撩。
“砰!”
男人刚刚闪现、一记低扫腿攻向江流脚踝的攻势,恰好被这随意一撩的后脚跟截住。
力量碰撞,男人只觉得小腿骨一阵刺痛,攻击再次被轻松化解。
“头顶。”
江流微微后仰。
男人出现在他头顶上方,却只劈中了空气,距离江流的鼻尖只有不到三寸。
战斗,如果这能称之为战斗的话,在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却又诡异平静的方式持续着。
那内城男人围绕着江流疯狂闪烁,从各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发动攻击,每一次都伴随着空间的轻微波动。
速度快到在场绝大多数人只能看到一道道模糊的残影和听到密集的肉体碰撞闷响。
他注射血清后暴涨的力量,足以撕裂钢板;
他神出鬼没的瞬移,足以让任何同阶对手绝望。
然而,江流始终站在原地,方圆三步之内,未曾移动过一步。
他只是简单地抬手、格挡、侧身、轻踢……
每一个动作都幅度不大,甚至显得有些“慢”,却总能在那电光石火间,将其轻描淡写地化解。
“这……这……”陈胜看得口干舌燥,他勉强能捕捉到一些残影,但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在他和绝大多数围观者看来,那内城男人化身无数幻影,如同狂风暴雨般笼罩着那个神秘的青年,攻击连绵不绝,声势骇人。
而那青年似乎一直处在被动防守,只是勉强抵挡,随时可能被那恐怖的攻击撕碎。
“江……江流他……好像很吃力?”吴广有些不确定。
他看到的也是江流“险象环生”,似乎完全被压制了。
“不……不对……”李茂捂着胸口走了过来,死死盯着场中。
他是场中除交战的两人外,实力最强、感知也最敏锐的。
他隐约感觉到,那内城男人看似攻势如潮,但每一次攻击被“恰好”挡住或避开后,其身上的气息就会紊乱一丝,闪烁的速度似乎也……慢了一点点?
而那个始终平静站立的江流,身上依旧没有丝毫能量波动外泄,呼吸平稳得可怕。
只有身处风暴中心、作为攻击者的内城男人,心中的惊骇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
快!再快!瞬移!攻击!从死角!用全力!
他在心中疯狂咆哮,将血清催发到极限,空间异能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发动。
他尝试了所有攻击角度,用了各种虚招实招的结合,甚至故意卖出破绽想引对方反击。
但没用!统统没用!
这个青年,简直不像人!
他的反应快得不可思议,不,不仅仅是快,而是一种恐怖的“预判”!
自己每一次瞬移出现的落点,每一次攻击的路线和时机,仿佛都被对方提前“看见”了!
那种闲庭信步般的格挡和闪避,不是靠速度硬抗,而是建立在对自己行动模式的完全洞察之上!
这怎么可能?
除非他的精神力强大到能干扰空间波动,或者……
他的战斗经验和对空间的理解,远超自己?
更让他心寒的是,对方自始至终,没有动用任何类似“异能”的力量!
纯粹是肉体的反应和技巧!
这具身体到底是什么做的?
怎么可能硬抗自己注射血清后的重击和空间撕裂?
高频率地使用瞬移和附着空间之力攻击,对“灵能”的消耗是巨大的。
尤其还注射了血清,双重负荷下,男人感觉体内的能量正在飞速流逝,经脉传来阵阵刺痛,脑袋也因为过度使用能力而开始发胀、眩晕。
他闪烁的频率,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攻击的力度和速度也在下降。
“果然……”一直平静观察的江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能量不会凭空产生。
武者有内力,修仙者有灵力,这废土世界的觉醒者,体内也应该存在某种驱动异能的特殊能量。
这男人的瞬移和空间操控,显然需要消耗这种“能量”。
此刻,灵能即将见底,副作用开始显现。
“原来如此。并非无限能源,这就好。”江流心中最后一点疑虑散去。
有能量体系,就有消耗,有极限,有应对之法。
最怕的是那种完全不讲道理、无视消耗的规则类能力。
他格开对方一次力道明显不足的侧踢,看着对方踉跄后退两步,呼吸粗重。
竖瞳中开始出现血丝,脸上因为透支和药效反噬而呈现出不正常的潮红。
“结束了。”江流淡淡开口。
结束了?
男人被这三个字刺激得勃然大怒,同时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不!他还有机会!只要一次!一次成功的偷袭!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精神一振,榨取出体内最后一丝灵能,发动了迄今为止最快、最隐蔽的一次瞬移!
消失!
目标——江流的正后方!
心脏位置!凝聚最后力量的指枪突刺!
然而,就在他身形消失、即将在预定坐标闪现发动绝杀的刹那——
他“看”到的、预想中江流毫无防备的后背并没有出现。
他感觉自己仿佛走进了一片突然变得粘稠无比、沉重异常的“泥沼”!
不,不是泥沼,是……地面?
“噗!”
男人闪现的身形没能完全出现,只是上半身勉强从江流身后半步远的地面“探”了出来,就像一颗萝卜被种在了地里。
他保持着手指前刺的姿势,整个人却僵住了,动弹不得。
不,不是地面变软了。
是他脚下那一小块区域,坚硬的石板和泥土,在江流话音落下的瞬间,精准地“接住”了他瞬移出现的下半身,然后在他出现的同时,瞬间“凝固”、“收紧”!
将他腰部以下死死地禁锢在了坚硬如铁、却又仿佛带着某种奇异“活性”的土石之中!
不仅如此,一股带着强大封印力量的气息,从禁锢他的土石中渗透而入,将他体内本已濒临枯竭、混乱不堪的灵能彻底压制、锁死!
别说再次发动瞬移,他现在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甚至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这是……什么……异能?!”男人艰难地转动着僵硬的脖颈,竖瞳瞪大到极限,里面充满了惊骇和茫然。…
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说过这样的能力!
这一刻,不仅是这内城男人惊呆了。
陈胜、吴广、李茂,以及所有还能看到场中情形的人,全都瞠目结舌。
他们只看到,那鬼魅般闪烁、攻势骇人的内城怪物,最后一次消失后,并没有出现在任何角度发动攻击。
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屈辱的姿态,半截身子从江流身后的地面“长”了出来,然后就像被浇筑在了水泥里,一动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