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内城男人站定。
脸上的惊骇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更深的阴鸷和暴怒取代。
他低估了这群“刁民”,低估了他们拼凑出的破烂机器,更低估了他们反抗的决心。
七八个大小不一、行动迅捷的钢铁分体,从不同角度、以不同方式疯狂袭来!
铁拳锤击,利爪撕扯,重锤碾压,甚至还有喷吐着高温切割焰流的简陋焊枪!
“滚开!”男人厉喝,身形再次模糊,瞬间出现在五米开外,躲开了三路夹击。
他左手对着一个扑来的蜘蛛形态分体虚按,那分体瞬间被无形力量拆解成悬浮的零件。
但就在他拆解的同时,另一个猩猩形态的分体已从侧后方撞来!
他不得不再次瞬移,出现在一块倒塌的断墙之上,脸色微微发白,呼吸也急促了一分。
江流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周身空间波动的细微紊乱。
连续、快速地使用这种涉及规则的空间能力,显然对他的精神力和某种“能量”消耗极大。
每一次瞬移、每一次拆解,都不是无代价的。
虽然这些钢铁分体一时半会还伤不到他,但只要持续围攻,消耗下去,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兄弟们!上弩箭!射他!”陈胜的吼声再次响起,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看出了那男人的疲态!
外围,那些原本已经开始溃散、又被机甲出现和分体围攻惊得目瞪口呆的外城居民,听到这声吼,看到那不可一世的内城怪物似乎也陷入了狼狈,早已冷却的血液仿佛又有些躁动起来。
对压迫的憎恨,对改变命运的渴望,以及此刻似乎出现的、渺茫的胜机,压过了恐惧。
“射死他!”
“对!帮陈老大!”
“射死那个怪物!”
“冲进去!抢粮!抢药!”
杂乱却充满戾气的吼叫声响起。
还能动弹的、手中还有弩箭的人,纷纷重新抬起弩臂,手忙脚乱地上弦,搭箭。
更多的人捡起地上死去或逃跑者丢下的弩。
一时间,金属摩擦的“咔咔”声连成一片。
“放!”
不知谁喊了一声,也可能是无数人自发的举动。
“嗤嗤嗤嗤——!!!”
破空声凄厉!
数十、上百支弩箭,如同被激怒的蜂群,从四面八方,朝那个身影攒射而去!
箭雨覆盖了他周围数丈空间,虽然杂乱无章,但胜在数量众多,封死了大部分闪避角度。
男人此刻确实狼狈。
刚刚避开一个分体的冲撞,脚还未站稳,箭雨已至。
他眼中闪过一丝被蝼蚁挑衅的暴怒,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身形再次消失,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最密集的一波箭矢。
出现在另一侧的空地上,但衣角还是被两支流矢擦过,留下破口。
“一群不知死活的贱民!敢与联邦作对!”他站稳身形,怒极反笑,声音因消耗和愤怒而有些沙哑,“你们……都该死!”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探手入怀。
再伸出时,手中已多了一个食指长短、通体湛蓝的细小针管。
针管内,流淌着散发着幽蓝微光的液体。
“那是……什么?”陈胜瞳孔一缩,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男人没有丝毫犹豫,看也不看,反手就将那蓝色针头,狠狠扎进了自己脖颈侧方的大动脉!
拇指用力,将针管内所有的幽蓝液体,瞬间推入血管!
江流目光一凝,神识集中过去。
他“看”到,那幽蓝液体注入的瞬间,男人体内的气血如同沸腾般剧烈涌动,一股狂暴、混乱、带着兽性的能量从他体内深处被强行唤醒、释放!
他的太阳穴青筋暴起,皮肤下隐约有蓝色的血管纹路一闪而逝。
最明显的变化是他的眼睛——
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在液体注入后的刹那间,猛地收缩、拉长,变成了如同冷血动物般的、冰冷的竖瞳!
一股更加危险、更加暴戾的气息,混合着原本的空间波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吼——!”
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咆哮,充满了痛苦和一种宣泄般的快意。
他猛地抬起头,竖瞳扫视全场,目光所及,让人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那独臂猩猩机甲分体再次挥舞着机械臂砸来。
然而这一次,男人不闪不避,只是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拳。
他的拳头似乎比之前膨大了一圈。
“滚!”
一拳轰出!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全场!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体型数倍于他的钢铁机械臂,竟被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拳,硬生生打得扭曲变形,整个猩猩分体轰然倒飞出去十几米,溅起漫天烟尘。
力量!
纯粹而狂暴的肉体力量,暴涨了数倍不止!
“嘶——”
外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放箭!快放箭!”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又是一片箭雨泼洒而去,比之前更加凌乱,但也更加密集。
面对这泼天箭雨,刚刚一拳轰飞机甲的男人,不再躲闪。
只是缓缓抬起双手,在身前虚虚一划,口中吐出一个字:
“返。”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射向他身周数米范围内的所有弩箭,在进入某个无形力场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光滑无比的镜子。
箭头诡异地调转了一百八十度,然后以丝毫不减、甚至更快的速度,沿着原路朝射箭的外城人群反射而回!
“噗噗噗噗——!”
“啊!”
“我的腿!”
“不!!”
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射得最欢的那批弩手,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自己射出的、去而复返的弩箭射中!
有人被射穿胸膛,有人被钉穿大腿,有人脸上插着箭杆……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场面一片大乱,哭喊声、哀嚎声取代了之前的喊杀声。
侥幸未中箭的人也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向后逃去,刚刚重聚的士气彻底崩溃。
男人站在一片狼藉和哀嚎中,竖瞳冰冷地扫过,最后落在了面如死灰的陈胜和扶着他的吴广身上。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嚓的声响,一步步朝两人走去。脚步声不重,却像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还有什么……小把戏吗?”男人的声音嘶哑了许多,带着一种药物刺激后的亢奋和残忍,“如果没有的话……”
他话音未落,身形骤然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直接出现在了陈胜面前,距离不到半米!
陈胜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化学制剂的味道,也能看清他竖瞳中倒映出的自己惊恐万状的脸。
“那就……去死吧!”
男人抬起右脚,带着凌厉的风声,对着陈胜的脑袋,狠狠跺下!
这一脚若是踏实,陈胜的脑袋绝对会像西瓜一样爆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吴广目眦欲裂,想要扑上去,却根本来不及。
李茂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牵动伤势再次呕血。
外围幸存的外城居民,有的惊恐地闭上眼,有的发出绝望的尖叫。
陈胜眼睁睁看着那只脚在视野中急速放大,死亡的气息如此清晰,他甚至能感觉到脚风刮在脸上的刺痛。
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完了。
然而——
就在那只脚即将触及陈胜头皮发丝时。
一道身影,如同凭空出现,又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无人察觉。
他突兀地挡在了陈胜身前,面对着那势大力沉、足以踏碎钢铁的一脚。
他同样抬起了脚。
“啪。”
一声轻响,不是剧烈的碰撞,更像是两块坚硬的木头轻轻碰在一起。
那内城男人势在必得、狂暴无比的一脚,被这只突然出现的的脚,轻描淡写地……踢开了。
是的,踢开了。
不是格挡,不是硬接。
是精准地踢在了对方脚踝的侧面,让男人那蕴含巨力的一脚不由自主地改变了方向,擦着陈胜的耳朵,重重跺在了旁边的空地上。
“轰!”
地面被踏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
男人保持着下劈的姿势,僵在原地,竖瞳中充满了愕然。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不知何时出现、踢开自己致命一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