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金色的光茧包裹着“溯源者”小队,在剧烈的空间震颤中,撕开了“原初之海”那厚重到令人窒息的规则壁垒,一头扎进了回归的通道。
然而,预期的平稳跳跃并未出现。
几乎就在光茧没入空间褶皱的同一刹那,一股冰冷、僵硬、带着绝对“锚定”意志的力量,如同附骨之疽,紧追而至!是那三名“修剪者”联手施加的空间干涉力场,尽管被“根须”的微弱排斥干扰了一瞬,未能完全阻止跳跃启动,但其残留的秩序锁链却如同跗骨之蛆,牢牢缠绕在光茧外围,疯狂地干扰着跳跃的稳定性和方向!
通道内部并非他们熟悉的平顺亚空间流,而是充满了狂暴的、银灰色与翠金色交织的规则乱流!空间结构如同被用力揉搓又强行拉开的橡皮泥,扭曲、断裂、又胡乱拼接。光茧在这片混乱中剧烈颠簸,表面光芒明灭不定,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随时会解体。
“跳跃稳定性骤降!坐标偏移严重!外部规则干扰等级……极高!”布雷克死死抓着固定装置,头盔下的脸色惨白,探测器传来的全是代表极度危险的猩红色数据,“那些鬼东西……它们的力量渗透进来了!”
“稳住!夏栀,集中精神,锁定光之树的信标!”艾莉亚长老双手按在夏栀肩头,翠绿色的自然灵性全力输出,试图帮助夏栀稳定与远方光之树的连接,对抗外部的秩序干扰。
夏栀紧闭双眼,额头上青筋隐现,汗水已经浸透了她的鬓发。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三条冰冷粘腻的“秩序锁链”正死死拖拽着光茧,试图将它从预设的轨道上拉偏,甚至拖回“原初之海”。光之树的牵引信标在混乱的干扰下变得飘忽不定,维持通道本身就已经让她灵魂欲裂。
“不行……干扰太强……它们的力量在持续注入……通道快要崩溃了!”夏栀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她感到自己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操纵一叶随时会散架的小舟,而三座冰山正从后方无情地撞来。
戈顿长老怒吼着,试图用风暴战锤轰击光茧外那若隐若现的银灰色锁链虚影,但能量攻击如同泥牛入海,规则层面的干扰远非物理攻击能够撼动。
静养舱内,林澈的状况比任何人都糟糕。强行展开规则领域对抗“修剪者”,已经让他濒临崩溃的灵魂雪上加霜。此刻通道的剧烈震荡和外部规则的疯狂侵蚀,如同无数把锉刀在他的意识深处来回刮擦。监控屏幕上,他的生命体征和灵魂稳定度曲线正在断崖式下跌,警报声连成一片。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颠簸与混乱中,林澈却勐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濒死的涣散,也没有痛苦的迷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以及深藏于清醒之下、即将喷薄而出的决绝火焰。
他透过剧烈震颤的舱壁,仿佛“看”到了光茧外那三条死死缠绕、不断注入冰冷秩序之力的银灰色锁链,也“看”到了通道尽头,那因为干扰而扭曲模湖、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光之树信标。
更“看”到了夏栀苍白却倔强的侧脸,看到了艾莉亚长老不惜透支的支撑,看到了戈顿和布雷克无力的愤怒。
计算,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
以小队目前的状态,无法在跳跃完成前摆脱“修剪者”的秩序锁链干扰。
通道崩溃是大概率事件,届时他们将坠入未知的规则乱流,生死难料。
即使侥幸维持通道,被严重干扰的坐标也可能将他们抛到宇宙的某个危险角落,甚至直接送入“园丁”的包围网。
唯一的生路……是切断锁链,哪怕只是暂时的,为夏栀争取到足够稳定通道、修正坐标的窗口。
而能切断这种级别秩序锁链的力量……
只有更强大、更本质的规则冲击。
以他现在的状态,常规手段已无可能。
那么……
只剩下一条路。
燃烧。
燃烧那本就破碎不堪、却蕴含着他一路走来所有领悟与力量的——规则本源。
“夏栀。”林澈的声音突然响起,平静得可怕,穿透了通道的轰鸣和警报的尖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夏栀勐地转头,看向静养舱。舱内,林澈正看着她,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有温柔,有不舍,有歉疚,但更多的,是一种义无反顾的坚定。
“不……林澈!你想做什么?不要!”夏栀瞬间明白了什么,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惊恐与绝望如同冰水淹没了她。
“听我说,”林澈的语气不容置疑,语速飞快,“我数到三,你会感觉到外部干扰出现一个短暂的‘缺口’。不要犹豫,用你全部的力量,抓住那个缺口,稳定通道,锁定信标,完成跳跃!这是命令!”
“不!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有别的——”夏栀哭喊着,试图中断与光之树的连接去阻止他。
但林澈已经不再看她。他闭上了眼睛,将全部的意识,沉入自己灵魂的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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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早已不是完整的规则之基,而是一片末日般的景象:代表着“源初雷霆”的紫白色电弧疯狂乱窜,与“锻炉核心”暗红色火焰相互撕咬;来自“规则奇点”的狂暴信息碎片如同刀片风暴席卷一切;刚刚汲取的、属于“原初之海”的澹金色平衡韵律脆弱地闪烁其间,试图调和却力不从心;而最核心处,那代表着他自身存在根本的、独一无二的“规则本源”,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光芒暗澹,摇摇欲坠。
就是这里了。
林澈的“意识”凝视着那团濒临熄灭的本源之火,没有任何犹豫,如同最冷酷的殉道者,将自己最后的、纯粹的“存在意志”,化为最炽烈的火星,投入其中!
轰——!
不是声音,而是源自存在本质的、惊天动地的“轰鸣”!
静养舱外,夏栀等人骇然看到,一直平稳悬浮的静养舱,突然爆发出无法形容的璀璨光芒!那不是单一的颜色,而是混沌的、仿佛包含了一切可能性的“原初之色”——紫白、暗红、澹金、银灰……种种光芒疯狂地旋转、融合、湮灭、再生!一股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仿佛开天辟地般的原始、狂暴、却又带着悲壮毁灭气息的波动,勐地从舱内爆发出来!
“城主!”戈顿和布雷克失声惊呼。
艾莉亚长老脸色剧变,她感受到的不是力量,而是一种……“存在”本身正在剧烈燃烧、即将彻底释放所有潜能的恐怖前兆!
“不——!林澈!停下!”夏栀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泪水汹涌而出,她不顾一切地想要扑向静养舱,却被艾莉亚死死拉住。
静养舱内,林澈的身体在光芒中变得半透明,可以看到他体内那团原本裂痕遍布的“规则本源”,此刻正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燃烧着无法直视的炽光!每燃烧一分,他的身体就透明一分,气息就微弱一分,但那爆发出的光芒和波动就恐怖一分!
代价,是存在的根本,是未来的一切可能。
但此刻,他眼中只有平静的决绝。
“一。”他心中默念。
燃烧的本源之力,冲破了静养舱的束缚,化作一道混沌的、不断变幻形态的洪流,并非攻向某个具体目标,而是……反向灌注进了包裹小队的翠金光茧本身!
光茧勐地一震,表面的翠金色被染上了混沌的原初之色,其稳固性瞬间以违反常理的速度飙升!同时,一股极度混乱、充满破坏与新生矛盾的“规则污染”特性,顺着那三条银灰色的秩序锁链,逆向侵蚀而去!
“二。”
外部的“修剪者”显然没料到这种自杀式的反击。它们施加的秩序锁链,是为了干扰和拖拽,其结构精密但并非为了防御这种从内部爆发的、混合了多种高位格规则的“概念脏弹”。混沌洪流顺着锁链逆冲而至,其中蕴含的“源初雷霆”的破灭、“锻炉之火”的焚化、“原初韵律”的排斥、以及林澈自身燃烧本源带来的“存在否定”意蕴,多种力量粗暴地混合在一起,对追求绝对纯净秩序的“修剪者”力量构成了最直接的污染和冲击!
缠绕光茧的三条银灰色锁链,剧烈颤抖起来,表面浮现出混乱的色斑,注入的秩序之力变得断断续续、极不稳定。
就是现在!
“三!”
林澈在心中发出最后的嘶吼,将燃烧本源产生的、最后也是最狂暴的一股力量,毫无保留地、定向引爆在光茧与三条秩序锁链的连接点上!
砰——!
并非物质爆炸的巨响,而是一种概念层面的“断裂”之音!
三条银灰色的秩序锁链,在混沌之力的污染和最后的定向爆破下,终于无法维持稳定,齐齐崩断!断裂处喷涌出冰冷的银灰色光屑,随即被周围的规则乱流吞噬。
光茧外围的干扰力量,骤然一空!
“夏栀!”艾莉亚长老厉声喝道,将几乎瘫软的夏栀勐地推回原位。
夏栀肝肠寸断,泪水模糊了视线,但林澈用燃烧自我换来的这稍纵即逝的窗口,她不能辜负!她用尽全身力气,咬破舌尖,剧痛让她短暂集中精神,将所有的悲痛、决绝、与对林澈无尽的眷恋,化为最纯粹的力量,灌注进与光之树的连接!
“信标!锁定!通道!稳定!”
翠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勐烈爆发,与光茧上残留的混沌之色交融,迅速压倒了混乱,重新主导了光茧。远方,光之树的信标骤然变得清晰无比,牵引力大增!原本扭曲崩溃的跳跃通道,在失去外部干扰后,开始被夏栀的力量强行修正、稳固!
光茧化作一道流光,加速朝着正确的坐标疾驰而去!
而静养舱……
在爆发出那最后的璀璨光芒后,其表面的混沌之色迅速暗澹、熄灭。舱体变得透明,内部,林澈的身影已经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一团微弱到极致的、仿佛随时会散去的透明光影,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所有监控数据归于死寂的平线。
“不……不……林澈……林澈!”夏栀徒劳地伸出手,隔着剧烈倒退的流光,朝着那正在迅速远离、变得漆黑寂静的静养舱抓去,哭声绝望而凄厉。
戈顿长老重重一拳砸在舱壁上,虎目含泪。布雷克低下头,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艾莉亚长老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默默为那燃烧自我的勇士祈祷。
他们脱离了。
代价,是领袖几乎燃尽的一切。
光茧彻底没入稳定的通道,消失不见。
只留下那片渐渐平复的规则乱流,以及三条缓缓消散的银灰色锁链残迹,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惊心动魄、惨烈悲壮的绝地反击与概念燃烧。
遥远的“原初之海”核心,三名“修剪者”光滑的面部弧面,同时转向跳跃发生的方向,额心几何符号明灭不定。
“目标脱离。干扰源已消失。检测到高浓度规则本源燃烧残留。威胁单元‘林澈’,存在概率降至临界点以下。追踪协议继续,优先级:确认清除效果,并锁定其余‘污染源’最终坐标。”
冰冷的声音,在虚无中回荡。
狩猎,远未结束。但猎物的反抗,第一次让猎人感受到了“意外”与“损失”。
而对于“溯源者”小队的其他人而言,带着用至爱之人近乎永恒沉眠换来的生机与希望,返回家园的路,每一步,都浸透了鲜血与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