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残破沉重的身躯靠在冰冷锈蚀的阀门基座上,那句“这次,就算把命搭上,我也要护住清源和你”的话语,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块,在潮湿阴冷的空气中荡开沉重的涟漪,然后缓缓沉没,留下更深沉的寂静。没有回响,没有反驳,只有林清源用力的一握,和苏小婉压抑的啜泣后迅速抹去的泪痕。
誓言已立,退路已绝。
最后的宁静彻底破碎,取而代之的是绷紧到极致的行动张力。林清源率先移开目光,将那份翻涌的心绪死死压下,所有精神瞬间凝聚到眼前的现实。他指向锈蚀管道深处那隐约的轮廓,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如刀锋划过铁皮:“那里。”
王胖子顺着林清源手指的方向,完好的那只眼睛眯起,眼中属于岩石的冷硬光泽取代了片刻前的沉郁。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仿佛巨石摩擦的“嗯”,然后用那双布满暗银色修补痕迹和新鲜刮伤的大手,撑住冰冷的阀门基座,将自己那沉重不堪的身躯缓缓、却又异常坚定地推离了依靠。
起身的过程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和细微的能量噼啪响。王胖子额角青筋暴起,脸上每一条疤痕都在用力,但他稳稳地站住了,甚至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腿脚——动作僵硬而迟缓,像是一台严重锈蚀却仍在强行运转的古老机器。
“走。”王胖子吐出这个字,迈开脚步。第一步有些踉跄,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啪嗒”声,溅起几点污水。第二步就稳了许多,第三步已然带起一股一往无前的沉重气势。他径直走向林清源所指的那片被粗大锈管和厚厚沉积物掩埋的岩壁区域。
林清源紧随其后,一边走,一边将“灵热视界”的感知提升到极限。二十五米半径内的热力与煞气图谱清晰地映照在意识中。这个废弃阀室除了他们三人活动的橘红色光团和紊乱的能量虚影,暂时没有其他生物热源。墙壁和管道后方的能量流动大多凝滞、死寂,唯有王胖子前进方向那面岩壁后方,存在着一片模糊的、不太规则的“低温空洞”区域,与周围致密岩层的能量质感明显不同。空洞边缘,隐约有极其微弱的空气对流迹象,带动着那缕独特的清新水汽微微流动。
入口很可能就在那里,被某种物理结构(可能是锈死的金属门)和厚厚的沉积物遮蔽着。
苏小婉走在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刚才的悲壮情绪中抽离。她闭上眼睛一瞬,再睁开时,那双曾经盛满恐惧的眸子里,只剩下沉静如水的专注。她的“涟漪之眸”无声张开,不再仅仅是感知能量波动,更开始细致地分辨空气中声音、气味的细微变化,脚下的振动,甚至光线在锈蚀表面反射的异常——任何可能预示着陷阱、机关或潜在危险的蛛丝马迹。她手中紧握的硬塑料签微微调整角度,像昆虫的触角般探向前方。
三人呈一条紧凑的直线,悄无声息地穿过阀室中央。脚步声被刻意放轻,但王胖子沉重的体重依然在潮湿地面留下清晰的印痕。空气中弥漫的霉锈味、水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管道深处陈年沉积物的腐臭,混合成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很快,他们来到那面岩壁前。近距离看,这里堆积的锈蚀物和氧化沉积层更加厚重,几乎看不出原本的结构。几根碗口粗的废弃管道横七竖八地抵在岩壁前,被厚厚的、黑褐色的锈瘤包裹,与岩壁和地面几乎长在了一起。
王胖子停下脚步,伸出大手,在那些锈蚀的管道和沉积物上仔细摸索、敲击。他的动作看似粗豪,实则带着一种与外表不符的精细。手指划过锈层,感受着下面的硬度和空洞回响。林清源站在他侧后方,双眼紧闭,全部心神都投入到“灵热视界”中,穿透层层障碍,勾勒着后面那个“空洞”的具体形状和可能的开口结构。
“后面是空的,大概……这么宽,这么高。”林清源用手比划着,声音压得极低,“形状不规则,像个被挤压的椭圆。最薄的地方……大概在这里,后面空腔最深。”他的手指点向一处被两根交叉锈管挡住的、鼓起的厚重锈瘤下方。
王胖子点点头,示意林清源和苏小婉退后一些。他活动了一下粗壮的手臂和脖颈,暗银色的修补物质在昏暗光线下泛起冰冷的光泽。他深吸一口气,那破风箱般的呼吸声骤然变得粗重,完好的独眼中凶光凝聚。
没有使用任何工具——那些简陋的金属片在这厚重的锈蚀和沉积物面前恐怕和牙签无异。王胖子选择了他最原始、也最可靠的力量。
他低吼一声,并非为了壮胆,更像是将全身残存的力量瞬间压榨、汇聚。右拳紧握,暗银与青石色泽交织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手臂上那些修补物质的接缝处隐隐透出暗红色的能量微光。然后,他猛地踏前一步,腰身扭转,汇聚了全身残力与岩石般意志的一拳,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轰向林清源所指的那处最薄弱点!
“轰——!!!”
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在封闭的阀室内炸开!不是金属断裂的清脆,也不是岩石崩碎的爆裂,而是一种混合了锈粉崩塌、沉积物粉碎、金属扭曲变形和岩屑剥落的、令人牙酸的钝响!
拳头落处,厚重的黑褐色锈瘤瞬间崩裂、塌陷,化作漫天呛人的粉尘!下面掩盖的、早已与岩壁锈蚀粘连在一起的金属板(现在可以看出是一扇严重变形的检修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向内凹陷出一个深深的拳印,边缘的焊接处和铰链处崩开数道狰狞的裂缝!
王胖子收回拳头,那暗银色的拳面上沾满了黑褐色的锈粉和暗红色的、他自己的血——拳面皮肤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再次崩裂。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甩了甩手,眼神更加凶狠,仿佛刚才那一拳只是热身。
“还不够!”王胖子低吼,再次吸气聚力。这一次,他双拳齐出,如同两台沉重的打桩机,轮番轰击在那扇严重变形的金属门上,以及周围与门框锈死粘连的岩壁边缘!
“咚!咚!咚!咚!”
一声接一声,沉重、暴烈、毫不间断!整个阀室似乎都在随着这狂暴的轰击微微震颤!头顶簌簌落下更多锈渣和灰尘。金属门扭曲变形的呻吟变成了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岩壁边缘的附着物大块大块地剥落!门框周围的岩石也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林清源和苏小婉屏住呼吸,紧贴在稍远的管道后面。林清源的“灵热视界”牢牢锁定着轰击点,监控着后面空洞结构的变化,防备可能出现的坍塌或能量喷发。苏小婉的“涟漪之眸”则全力感知着更远处的能量波动——如此巨大的声响,会不会惊动附近的守卫或触发某种警报?
幸运的是,这里似乎足够深入废弃区域,且结构厚重,声响被层层岩壁和管道吸收了大半。苏小婉暂时没有感知到远处有异常的、快速靠近的能量波动。
终于,在承受了王胖子不知道第几十次重击后,那扇早已失去功能的金属检修门连同部分扭曲的门框,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哀鸣,彻底从岩壁上脱落,向内倒去,重重砸在后面的黑暗空间里,激起更大一片尘埃。
一个黑黢黢的、不规则的洞口,出现在三人面前。洞口边缘参差不齐,布满锈蚀的金属茬口和崩落的碎石。一股比阀室内更加浓烈、更加陈腐的、混合着铁锈、湿泥、某种矿物溶液和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息,如同封闭了无数岁月的叹息,从洞口内汹涌而出,瞬间充斥了他们的鼻腔。
没有光。洞口内是一片绝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只有尘埃在洞口微弱的光线下缓缓飘浮。
王胖子剧烈地喘息着,刚才那一轮狂暴的轰击显然消耗巨大,他身上那些暗银色的修补物质多处出现了更明显的裂纹,有些地方甚至开始闪烁不稳定的暗红色光芒。但他只是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锈粉,回头看向林清源和苏小婉,咧了咧嘴:“门……开了。”
林清源快步上前,先是用“灵热视界”探入洞口。感知延伸进去,反馈回来的信息更加清晰。这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直径大约一米五左右的圆形管道,内壁同样是金属材质,但锈蚀得更加严重,布满了厚厚的、湿滑的苔藓状沉积物和不知名的粘稠物质。管道延伸向斜下方,在感知范围的尽头拐向未知的方向。空气中除了浓重的陈腐气息,确实有那缕清新水汽在缓慢流动,源头似乎在更深处。
“是检修通道,没错。向下,拐弯,情况不明。内壁湿滑,有不明沉积物。”林清源迅速分享信息,同时从怀里掏出那块冷光微弱的晶石碎片。碎片只有指甲盖大,散发出的淡蓝色冷光极其微弱,但在这绝对的黑暗中,至少能照亮他手掌周围一小圈范围。
王胖子点点头,没有任何犹豫,弯腰就要往那黑暗的洞口里钻。
“等等。”林清源叫住了他,快速解下腰间的一段纤维绳,一端系在自己腰间的简易绑带上,另一端递给王胖子,“系上。里面情况不明,可能有岔路或陡坡,别走散了。”他又看向苏小婉,苏小婉立刻会意,也拿出自己收集的一小段细绳,将一端系在自己手腕上,另一端递给林清源。
简单的绳索连接,将三人在物理上短暂地系在了一起。这是他们在绝对的黑暗和未知中,除了感知和声音外,最直接的联系保障。
“我在最前。”王胖子不容置疑地说,将绳索在腰间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清源中间,小婉殿后。清源,你的‘眼睛’看清楚路,告诉我怎么走。小婉,注意后面和周围的动静。”
林清源和苏小婉点头。这是最合理的队形。王胖子防御最强,开路抵挡未知风险;林清源居中策应,用“灵热视界”导航;苏小婉感知敏锐,负责警戒后方和侧翼,同时她身形最瘦小,在最后也最灵活。
准备就绪。
王胖子深吸一口那污浊的空气,弯下腰,用那双大手抓住洞口边缘冰冷湿滑的金属内壁,先将头和肩膀探入黑暗之中。沉重的身躯挤进狭窄的管道口时,不可避免地刮擦到锈蚀的边缘,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落下更多锈屑。他闷哼一声,手脚并用,一点点向内挪去。
林清源紧随其后,一手握着冷光晶石碎片(光芒几乎被王胖子的身躯挡住大半),另一手扶着湿滑的内壁,脚下试探着前进。管道内壁果然异常湿滑,覆盖着厚厚的、腻滑的苔藓和某种胶状沉积物,脚踩上去几乎无法着力,必须用手指抠住内壁上凸起的锈疤或缝隙才能稳住身体。倾斜向下的角度使得行进更加困难,需要对抗重力下滑的趋势。
苏小婉最后一个进入。她身形小巧,进入相对容易,但管道内浓烈的陈腐气息和滑腻的触感让她胃里一阵翻腾。她强迫自己适应,将全部精神集中在“涟漪之眸”上,感知着身后洞口外的能量是否平静,感知着管道内空气流动的细微变化,以及周围岩壁和金属结构中是否有异常的能量节点或震动。
三人如同三条艰难前行的虫子,缓缓没入黑暗的、向下倾斜的金属管道。洞口外废弃阀室那点微弱的光线和相对“新鲜”的空气迅速远去,被浓稠的黑暗和陈腐气息彻底取代。
只有林清源手中那点微弱的冷光,像风中之烛般摇曳不定,勉强映照出前方王胖子那宽阔、布满伤痕和修补痕迹的后背,以及脚下不足半米范围内湿滑、锈蚀、布满粘稠物的内壁。冷光之外,是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灵魂的黑暗。空气中只有他们粗重压抑的喘息声、衣物和身体摩擦内壁的沙沙声、以及偶尔脚下滑动带起碎屑滚落的细微声响。
管道内的空间比预想的更加狭窄压抑。直径一米五,对于王胖子这样魁梧的身躯来说,几乎无法完全站直,只能半蹲着、佝偻着前进。林清源和苏小婉稍好,但也必须时刻低头弯腰,避免撞到上方同样湿滑锈蚀的顶部。空气不流通,沉闷得令人窒息,那股陈腐气味越来越浓,其中似乎还掺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生物腐烂的味道。
林清源的“灵热视界”在这里受到了限制。金属管道内壁和厚厚的沉积物严重干扰了热感和煞气感知的穿透力,有效范围被压缩到不足十米,且图像模糊扭曲。他只能勉强分辨出管道大致的走向(继续向下倾斜,在前方大约七八米处有一个向右的弯道),以及更深处一些模糊的、温度略低的区域(可能是积水或更冷的岩层)。
“前面……七八米,右拐。”林清源压低声音说道,声音在狭窄管道里产生轻微的回音。
王胖子闷闷地“嗯”了一声,继续向前挪动。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异常谨慎,大手和脚掌紧紧扣住内壁上任何可供抓握的凸起,防止滑倒。他沉重的身躯在这种环境下成为了负担,体力消耗巨大,喘息声越来越粗重。
三人沉默地前进着,时间感和方向感在绝对的黑暗和单调的爬行中逐渐模糊。只有手中绳索传来的轻微牵扯,提醒着彼此的存在。
终于,他们爬到了林清源所说的弯道处。管道在这里向右拐了一个大约六十度的弯,拐弯处堆积了更多的淤泥和锈蚀碎块,空间更加局促。
王胖子停在弯道口,稍微喘息了几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身体挤进弯道。拐弯处的内壁更加湿滑,他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幸好反应迅速,用手臂死死撑住了对面内壁,才稳住身形,但手臂上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渗出,滴落在下方的淤泥里。
“小心,这里很滑。”王胖子沉声提醒后面两人。
林清源和苏小婉更加小心地通过弯道。拐过弯后,管道似乎变得稍微宽敞了一点,但倾斜角度似乎更陡了,向下滑的趋势更加明显。而且,空气中那股腐烂的味道变得更清晰了一些,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腥气。
林清源的“灵热视界”捕捉到,在前方大约五六米的下方,似乎有一个相对开阔一点的“平台”或“节点”,温度比管道内略低,空气流动似乎也稍快一丝。但那里也是那股腐烂腥气的主要来源。
“前面有处稍宽的地方,可能有岔路或者……别的东西。小心。”林清源再次预警。
王胖子放缓了速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下“蹭”去。手中的冷光晶石光芒摇曳,勉强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果然,下行五六米后,管道到了一个节点。这里是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圆柱形的垂直井道连接点。他们所在的倾斜管道在这里汇入井道侧壁,井道向上和向下都延伸入黑暗中,深不见底。井道壁上还有另外几个黑黢黢的、大小不一的管道口,有的比他们来的这条更小,有的则差不多。井道底部,距离他们脚下大约两米多的地方,是一片浅浅的、暗绿色的、泛着油光和泡沫的积水,水面上漂浮着一些难以辨认的絮状物和碎屑,那股腐烂腥气正是从这积水中散发出来的。
而在他们正对面的井道壁上,一条与他们来时管道差不多粗细、但看起来更加老旧、锈蚀更加严重、几乎被墨绿色苔藓完全覆盖的水平管道,无声地张着黑口。那缕清新水汽的流动,似乎更加明确地指向了那条管道深处。
“应该走那条。”林清源指着对面的水平管道低声道。
但问题来了。他们现在身处倾斜管道的末端,距离对面那条水平管道的入口,中间隔着大约两米多的井道空间,下方是散发着腐臭的积水。井道内壁湿滑无比,几乎没有落脚点。
直接跳过去风险太大,脚下湿滑,对面入口情况不明,且可能惊动下方积水里未知的东西。
王胖子打量了一下环境,又看了看连接三人的绳索,闷声道:“我过去。把绳子给我,我固定在对面试试。”
他解开腰间的绳索,将一端牢牢系在自己手腕上,另一端依旧连着林清源。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看准对面水平管道入口下方一块稍微凸起的、被苔藓覆盖的锈蚀结构,身体微微后仰,双脚在湿滑的管道边缘用力一蹬!
沉重的身躯划过井道上空,带着风声。王胖子伸出另一只手,精准地抓向那块凸起!
“噗嗤!”手抓入湿滑的苔藓和锈蚀物中,滑了一下,但王胖子手指发力,硬生生抠了进去,稳住了身形。他整个身体悬在了井道中,脚下距离腐臭积水不到半米。
他另一只手迅速探出,抓住水平管道口的边缘,双臂用力,将沉重的身躯向上拉起,一点点攀进了那条黑暗的水平管道入口。过程艰难,手臂和肩膀的肌肉贲张,修补物质的光芒急促闪烁,但他成功了。
进入对面管道后,王胖子迅速将连接他和林清源的绳索在自己腰间再次缠紧固定,然后将绳索另一端抛回给林清源。“抓紧,我拉你们过来。”
林清源接过绳索,先让苏小婉抓紧自己身后的绳索,然后他自己也将绳索在手臂上绕了几圈,对着对面点点头。
王胖子开始用力,依靠自身惊人的力量,配合林清源和苏小婉在湿滑管道边缘的小心蹬踏,将两人依次拉过了两米多的井道空间。
林清源被拉过去时,身体不可避免地擦过井道内壁,沾了一身湿滑腥臭的苔藓。苏小婉过去时更加小心,但裙摆还是沾到了下方泛着泡沫的积水,带来一阵冰凉的恶心触感。
三人终于安全汇合在对面的水平管道入口处。这里同样狭窄、黑暗、布满湿滑的沉积物。但至少,他们按照感知中的正确方向,深入了一步。
没有时间休息。王胖子检查了一下绳索连接,确认无误。林清源再次用“灵热视界”探查前方。这条水平管道似乎很长,蜿蜒曲折,但大体方向与清新水汽的流向一致。内壁情况比刚才的倾斜管道更加糟糕,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坍塌堵塞的迹象,需要小心绕过或清理。
“继续。”王胖子吐出两个字,再次带头,匍匐着向黑暗深处爬去。
林清源和苏小婉紧随其后。
潜入,在绝对的黑暗、湿滑、腐臭和未知中,真正开始了。他们像三只微不足道的蝼蚁,沿着这座钢铁巨兽体内早已废弃、濒临坏死的血管,向着那渺茫的、可能存在的生路,一点一点,艰难地掘进。
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更多曲折的岔路,湿滑的陡坡,可能塌陷的管段,滋生于黑暗中的污秽生物,以及那条古老通道本身可能存在的、早已被时光和遗忘扭曲的致命陷阱。
但此刻,他们眼中只有前方黑暗管道深处,那缕微弱却持续指引方向的、清新水汽的流动。手中紧握的,是连接彼此的绳索,和那点冰冷而坚定的、属于自己的微弱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