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煎饼摊飘起第一缕焦香时,快递箱的暗纹又开始躁动。
凌风咬着半块冷掉的包子从里屋冲出来,正撞见夜琉璃拎着他的外卖服往身上套。
魔女的发梢还沾着昨晚给流浪狗包扎时蹭的药粉,却偏要板着脸:“本公主今天当你副手,省得你被那些哭哭啼啼的凡人缠到中午。”
“琉璃殿下这是要体验‘信使助理’的新身份?”白镜先生端着茶盏从楼梯转口探出半张脸,三花猫正扒着他肩头舔爪子,“不过先说好,你要是把高考姑娘的‘十年前的自己’订单送成魔焰烤试卷,我这把老骨头可拉不住小友的快递箱炸毛。”
“你!”夜琉璃耳尖骤红,指尖刚凝出半朵黑焰,快递箱“嗡”地轻震,箱盖自动弹开三寸。
一团皱巴巴的画纸飘出来——正是昨夜那只流浪狗的“订单”:歪扭的蜡笔画上,小狗叼着骨头蹲在戴红头巾的环卫阿姨脚边,旁边歪歪扭扭写着“谢谢奶奶的烤红薯”。
“叮——”系统提示音裹着烤红薯的甜香,“【订单接收:流浪狗阿黄的感谢】请在早高峰前送达环卫站张淑兰处。”
凌风笑着把画纸小心折好收进胸袋,转身从快递箱里摸出一个油纸包——王奶奶硬塞的糖炒栗子还冒着余温。
他晃了晃纸包:“给阿黄当伴手礼?它昨天闻着烤红薯香跟了张阿姨三条街,总不能让心意太寒酸。”
“谁要管你这些破栗子——”夜琉璃嘴上嫌弃,却从袖中摸出一颗闪着幽光的魔晶,指尖轻轻一弹,魔晶化作细雾钻进画纸,“加道护符,雨水淋不湿,风也吹不跑。”
三人刚出便利店门,小螺的声音从二楼飘下来:“凌哥!煎饼摊的陈叔在楼下等你!他举着全家福照片,说妻子术后第一次清醒,想……”
“想让妻子看看女儿刚拿的三好学生奖状。”凌风接得自然,转身冲巷口挥手。
穿蓝布围裙的陈叔正踮脚往这边张望,见他出来立刻小跑过来,粗糙的手掌把照片攥得发皱:“小凌啊,我家那口子在icu躺了十七天,昨天睁眼第一句就问‘妞妞的奖状’……可我跑遍医院找遍家,才想起上周收拾屋子时收在旧箱子里,今早翻出来发现……”他喉结滚动两下,展开照片——边角被虫蛀了个拇指大的洞,正好遮住妞妞的笑脸。
“我想送一张‘完整的全家福’给她。”陈叔的指腹轻轻抚过破洞,“就当……就当妞妞还在她床头晃奖状呢。”
凌风接过照片,指尖刚触到纸边,识海里突然泛起涟漪。
民愿共鸣的能力自动展开,他看见陈叔记忆里的画面:五岁的妞妞举着奖状扑进妈妈怀里,病床上的女人苍白着脸笑,手却悄悄攥紧了床头的病危通知书。
“万物归仓。”他轻声念咒,快递箱在脚边打开,暗纹流转间,照片被吸进光雾里。
夜琉璃凑过来看,魔瞳里映出光雾中翻涌的记忆碎片:妞妞画的歪扭奖状、陈叔在病房外偷抹的眼泪、护士站那叠被揉皱的缴费单……最后所有碎片凝成一张新照片——妞妞的笑脸完整了,妈妈的病号服被处理成红毛衣,背景是他们租的小平房,晾衣绳上飘着妞妞的花裙子。
“这样?”凌风抬头问。
陈叔盯着光雾里的照片,突然捂住脸。
他肩膀颤抖着,指缝间漏出闷声:“比真的还真……她总说,等病好了要穿红毛衣带妞妞去公园,可……”
“没有‘可’。”夜琉璃突然伸手拍他后背,魔焰在指尖凝成暖黄的光,“你妻子现在最想看见的,就是女儿的笑脸和穿红毛衣的自己——快递箱送的,从来都是‘最想要的真实’。”
“叮——”系统提示音这次像陈叔家那台老收音机的杂音,混着消毒水和奶香,“【订单接收:完整的全家福】特殊奖励:陈婶的心跳监测仪将显示‘稳定’三小时(足够她看完照片)。”
凌风把修复好的照片小心装进防水袋,又从快递箱里摸出一包橘子——昨夜小螺说陈婶爱吃酸甜口。
他把东西递给陈叔时,瞥见老人眼角的泪滴在照片上,却被魔晶护符轻轻托住,凝成一颗透明的珍珠。
“走吧。”他冲夜琉璃点头,“先送阿黄的感谢,再去医院。”
两人刚拐过巷口,就见穿橘色工装的张阿姨正蹲在垃圾桶旁,给阿黄喂半块烤红薯。
流浪狗的瘸腿上还缠着夜琉璃昨晚包的绷带,见凌风过来立刻摇着尾巴扑过来,爪子扒着他裤腿直蹭。
“小凌啊,这狗通人性得很。”张阿姨笑着摸阿黄的脑袋,“昨儿我收拾垃圾时摔了一跤,它愣是用身子垫在我后腰上,现在见着我就叼骨头——可我这把老骨头,哪吃得下狗啃的骨头?”
凌风蹲下身,把画纸和糖炒栗子放在阿黄面前。
小狗立刻用爪子按住画纸,尾巴摇成小风车,叼起栗子就往张阿姨脚边跑。
张阿姨捡起画纸,老花镜滑到鼻尖。
她盯着画纸上的小狗和戴红头巾的自己,突然笑出了声:“这傻狗……原来它记着我上周给的烤红薯呢。”她抬头看向凌风,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晨露,“小凌,你这快递箱啊,比我那在外省打工的儿子寄的保健品贴心多了。”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这次是阿黄欢快的吠叫混着糖炒栗子的爆裂声:“【投递成功:心意纯度98】奖励已发放:阿黄获得‘灵智初开’(可听懂人话,寿命延长十年)。”
“看到没?”夜琉璃抱着胳膊哼笑,“连狗都知道,真心比魔晶珍贵。”
凌风站起身,快递箱在他脚边轻震,箱盖里飘出一张便签纸——是小螺用盲文写的:“高考姑娘的订单在二楼书桌抽屉,她昨晚哭湿了三张草稿纸。”
他抬头望向便利店二楼的窗户,晨光正好漫过窗台,把“凡人专线”四个新刻的暗纹照得发亮。
青铜巨门仍在星海深处,但这次门纹里的金芒更盛了。
有细碎的光片剥落,像被人间的烟火气融成了星屑,纷纷扬扬落向大地。
“该去接下一单了。”凌风笑着转身,快递箱自动跳上他后背,暗纹里的光连成串,照亮了巷口卖豆浆的担子、早餐铺飘起的热气、以及所有踮着脚等待“光”的人。
人心的形状,正在编织新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