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挂钟敲过凌晨三点时，快递箱突然动了。
正在擦柜台的凌风手一抖，抹布“啪”地掉在地上。
他盯着桌上的箱体——暗纹如活过来的金蛇，顺着箱沿游走，在“唯情可承”四个字上盘成火焰形状。
夜琉璃从里屋冲出来，发梢还沾着护发魔晶的蓝光：“怎么回事？它在……呼吸？”
箱体表面渗出细密的白雾，像被人呵了口气的玻璃窗。
雾气凝结成水珠，顺着纹路滑落，在箱盖上汇出一行水痕：【待接收订单：001】
“有新单了！”小螺从二楼扑下来，盲眼少女的睫毛急促颤动，民愿之镜在颈间发烫，“这次的波动……不像以前的任务，像有人在敲心门。”
凌风伸手按住箱盖，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识海里突然炸开一片暖黄。
是那扇木门，门后不再是空荡，而是飘着糖炒栗子的香气，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踮着脚，把沾着糖渣的纸包举过头顶：“哥哥，帮我送这个好不好？”
“谁？”夜琉璃警觉地挡在他身前，魔焰在指尖凝成细针。
“别怕。”凌风闭了闭眼，记忆里浮现出社区里总在巷口卖糖炒栗子的王奶奶。
三天前他路过时，老人正抹着眼泪收拾空摊位——孙女小雨跟着父母去了外省，说要接她去住高楼大厦，可老人摸着生锈的铁锅直摇头：“我这把老骨头，住不惯没烟火气的地儿。”
“是小雨。”凌风睁开眼，眼底映着箱体里跳动的光，“她想给奶奶送点东西，可普通快递送不了。”
“叮——”
系统提示音这次裹着糖炒栗子的甜香，在三人耳边响起：【订单内容：将“最像家的东西”送达王奶奶手中。】
【特殊要求：接收者需主动“认出”这是孙女的心意，否则投递失败。】
【奖励：未知（与心意纯度挂钩）】
夜琉璃嗤笑一声，指尖的魔焰却散了：“这算什么订单？连灵玉都不赏一块。”
“可对王奶奶来说，比灵玉金贵。”白镜先生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他新养的三花猫——自削名刀事件后，这位前裁决使总说“要补上从前错过的人间烟火”。
他摸了摸猫背，镜面碎片在袖口叮当作响，“小友，这单接吗？”
凌风没说话，直接掀开箱盖。
箱体内不再是漆黑的次元空间，而是浮着一团暖融融的光雾。
光雾中隐约能看见一只粗陶碗，碗底沉着层琥珀色的糖霜，正是小雨总用来装栗子的那只。
“万物归仓。”他轻声念了句，手刚伸进去，光雾突然裹住他的手腕，像小雨软乎乎的小手在拽他。
碗被取出的瞬间，箱体暗纹突然暴涨，在天花板投下巨大的影子——那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踮着脚往老人围裙兜里塞栗子。
“走。”凌风把碗揣进怀里，冲夜琉璃点头，“去王奶奶家。”
老城区的筒子楼还亮着灯。
王奶奶趴在窗口，对着楼下空了三天的摊位发呆，斑白的头发被风掀起，露出后颈那道被煤炉烫的旧疤。
凌风刚爬上二楼，就听见屋里传来抽鼻子的声音：“这孩子，走了连张照片都没留……”
他抬手敲门，门开的瞬间，王奶奶的目光就锁住了他怀里的粗陶碗。
“这是……小雨的碗！”老人颤抖着摸向碗沿，指尖在糖霜上划出一道痕，“她总说要留着装我炒的最后一锅栗子，说要带到大城市‘煮甜汤给奶奶喝’……”
凌风把碗递过去，碗底突然渗出温热的雾气。
雾气在两人之间凝成画面：小雨蹲在落地窗旁，用手机拍着对面楼群的灯火，嘴里嘟囔：“奶奶说，家里的灯要暖黄的，像糖炒栗子的壳。”镜头一转，她举着陶碗冲进厨房，往碗里倒刚煮好的桂花糖：“这样奶奶闻到甜味，就知道我没忘记她的糖霜啦！”
王奶奶的眼泪砸在碗里，溅起细小的糖花。
她突然抬头看向凌风，浑浊的眼睛亮得惊人：“小凌啊，这碗……是小雨亲自让你送的？”
“是。”凌风笑了，“她怕你看不见她的新楼，所以让我送来了‘最像家的东西’。”
老人把碗贴在胸口，突然从兜里摸出把糖炒栗子塞进他手里：“拿着，刚炒的——我就知道，这摊儿不能收，总有人要往家送‘光’呢。”
系统提示音这次像串银铃，在识海里荡开层层涟漪。
凌风摸向快递箱，箱体表面浮现出新的铭文：【投递成功：心意纯度99】
【特殊备注：您定义了“情感投递”的第一条规则，现开放“凡人专线”——所有未被里世界污染的纯粹心意，将优先由您配送。】
“看到没？”夜琉璃戳了戳他的肩膀，耳尖泛红却偏要装凶，“什么主神规则，还不是被一碗糖炒栗子破了？”
白镜先生的三花猫突然从他怀里窜出去，蹲在快递箱前歪头看。
箱体暗纹突然流动起来，在地面投出小猫追蝴蝶的影子——那是白镜先生昨天逗猫时的画面。
“有意思。”前裁决使摸着下巴笑，“现在连猫的愿望都能送了？”
“不止。”小螺突然拽住凌风的衣角，盲眼少女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我听见了……好多声音。卖煎饼的大叔想送张全家福给住院的妻子，高考的姑娘想送句‘你尽力了’给十年前的自己，甚至……”她顿了顿，指向窗外的夜空，“有只老鸦想送片羽毛给它战死的同伴。”
凌风抬头望向天际。
星海深处那座青铜巨门仍在震动，但这次的频率不再冰冷。
门纹里渗出缕缕金芒，像被人间的灯火烫开了裂缝。
他摸了摸快递箱，箱体回应般轻颤，暗纹里的微光终于破壳——那是团小小的、暖黄的光，和王奶奶窗口的灯、小雨碗里的糖霜、甚至白镜先生的猫影，连成了一片星河。
“原来规则从来不是刻在石头上的。”他轻声说，“是人心把它焐热的。”
夜琉璃突然拽着他往巷口跑，魔焰在掌心凝成火把，照亮墙根蜷着的流浪狗：“喂！这只笨狗想送块骨头给救过它的环卫阿姨，你总不能让本公主帮它叼吧？”
凌风笑着追上她，快递箱在怀里轻震，箱盖自动弹开条缝——里面不知何时多了张皱巴巴的画纸，画着歪歪扭扭的小狗和戴红头巾的阿姨，旁边用蜡笔写着：“谢谢奶奶的烤红薯。”
“接。”他说，“所有想回家的、想被看见的、想说‘我记得’的，都接。”
雪后的风卷着糖炒栗子的香气掠过巷口。
快递箱暗纹里的光越涨越亮，最终化作只青鸟，扑棱着翅膀冲上夜空。
它掠过王奶奶的窗口，擦过高考姑娘的台灯，最后停在青铜巨门前，用喙轻轻啄了啄门环——那是新的叩门声，带着人间烟火的温度。
门里，沉睡的“筛选之灵”终于睁开眼。
它看见的不是合格的答卷，而是千万缕交织的光。
那是人心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