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顶鹤扑棱着翅膀掠过飞檐,爪间符纸飘落的瞬间,凌风屈指一抄。
符纸入手微烫,外役院三字的朱砂还带着露水的凉,像被谁刻意留在他必经之路上。
试用信使,归外役院管。云雀仙侍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她广袖一振,青雾裹着凌风向前卷去。
仙门内的琼楼在雾中若隐若现,朱漆廊柱上盘着银鳞蛟龙,龙目是两颗夜明珠,正随着他们的脚步缓缓转动,像在审视什么。
外役院比想象中小。
青瓦白墙的院落里堆着半人高的符纸山,最上面一张画着裂云剑纹,边角焦黑——是昨夜失效的仙令。
廊下站着个灰袍杂役,见他们来,慌忙跪下行礼,额头磕在青石板上:见过云雀仙侍,见过新新信使。
每日卯时扫传令池,未时整理废符,亥时交差。云雀仙侍将一块刻着字的木牌拍在石桌上,玉指轻点符纸山,仙令有灵,凡人触之即焚。
你若不想被烧成灰,就拿竹夹夹。她转身要走,又顿住脚步,侧头时发间银铃轻响,莫要学那些登仙者,总想着偷师。
这里的符纸,多看一眼都是罪。
凌风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指尖摩挲着木牌边缘的毛刺。
符纸堆里飘出若有若无的焦糊味,混着松脂香钻进鼻腔——和他送过的中药外卖一个味。
他蹲下身,竹夹刚碰到最上层的符纸,指尖突然发烫。
本源承运在识海深处轻轻一颤,那些焦黑的纹路竟在他眼底浮现出另一种形态:金纹裹着暗涌的灵气,像被掐断的脉络。
原来不是触之即焚,是触之即认主。他低声呢喃,竹夹地掉在地上。
深夜,外役院的更鼓敲过三更。
凌风蜷在竹榻上,望着窗纸上映着的符纸山影子。
他能听见符纸在月光下细语,每一道焦痕里都锁着未传完的指令。
指尖按在肋骨上,星纹随着心跳发烫——那是他今夜的收获:一张藏在符纸堆最底层的残符,上面归墟海沟封印加固令几个字,笔锋带着龙鳞刮过青铜的锐响。
龙宫老祖的手书。他闭着眼,本源承运如游丝般探出。
残符上的灵气突然逆流,顺着他的指尖钻进识海。
星河图谱里,原本模糊的板块突然亮了起来,无数光点顺着新出现的脉络游走,最终在归墟海沟位置凝成一个红点。
需要验证兼容性。他咬破舌尖,血珠滴在残符上。
血珠刚触到符纸,焦黑的纹路突然泛起金光,竟在他掌心重新拼合成完整的仙令。
凌风瞳孔微缩——这和他快递箱解析物品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他迅速将信息刻进肋骨星纹,原符放回符纸堆时,故意错开半寸位置。
次日卯时,传令池的异变来得毫无征兆。
三十六道仙令同时炸成碎片,金色灵气如烟花般冲上天空,又落回池里,溅起浑浊的水浪。
执事仙官踩着剑光从云端急降,玄色道袍被灵气吹得猎猎作响:谁碰了仙令?
谁!他指尖掐诀,池中泛起蓝光,监控阵法的倒影在水面晃动——却只照见凌风握着扫帚,正将炸碎的符纸扫进竹筐,动作平稳得像在扫落叶。
回大人,小的从卯时起就在这扫,没见人靠近。凌风低头,扫帚尖戳着青石板,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
执事仙官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三遭,突然抬手掐住他后颈。
凌风的呼吸一滞——仙官的指尖带着冰锥般的灵气,正往他识海钻。
本源承运自动运转,识海里的星河突然翻涌,将那缕灵气卷进守护订单池。
夜琉璃的名字在池中亮了亮,那缕灵气竟化作一滴露珠,落进她的倒计时里。
怪事。仙官松开手,皱眉盯着自己的指尖,阵法没查到人,仙令却集体失效许是灵气潮汐。他甩袖而去,衣袂带起满地符纸,今日废符加倍,扫不干净别吃饭!
凌风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角,扫帚尖轻轻点了点脚边的符纸。
昨夜他用葬兵谷的怨刃结晶模拟了一段伪灵流,精准干扰了符纸的共振频率——现在看来,仙门的信息系统果然遵循能量符号对应规则,和他的星河图谱存在兼容可能。
深夜,外役院的油灯结了灯花。
凌风盘坐在竹榻上,肋骨星纹泛着幽光。
他调动本源承运,将归墟封印令的信息反向解析,意识深处浮现出一张虚拟订单:收件方鲛姬十三,内容归墟封印松动预警,配送费潮汐锻打术初级卷轴。
订单没有发出,却在星河图谱里划出一道新的星轨——这是他对万界物流网的第一次仙域级推演。
左眼突然刺痛。
双视界自动开启,真实的外役院与星河之心重叠。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仙令中枢前,无数金色符诏像游鱼般穿梭其中,而他手中握着一根半透明的配送链,链的一端连着中枢,另一端连着快递箱残骸里那枚锈迹斑斑的锁扣。
外役院凌风,体内有非仙源力场波动。
清冷的声音从屋顶传来。
凌风抬头,云雀仙侍正站在瓦当上,月光落在她腰间的玉碟上,碟中浮着一行金漆小字。
她垂眸看他,眼尾的朱砂痣像一滴未干的血:天机阁的抽魂术能扒开修士三辈子的秘密,你若不想被做成标本,明日去扫北廊——那里,没人管闲事。
她抛出一枚青羽符,符纸打着旋儿落在凌风掌心。
符纸边缘绣着云纹,还带着她身上的冷梅香。
凌风望着她转身欲走,轻声道:谢谢。
云雀的脚步顿了顿。
她没有回头,广袖却轻轻抖了抖,像在掩饰什么:我只是不想看仙门又多具焦尸。话音未落,她化作一缕青云消散在夜空里,只余下几片青羽飘落在符纸堆上。
黎明前的外役院最静。
凌风靠在廊柱上,从怀中取出夜琉璃的龙鳞。
龙鳞上的血渍已经发黑,却还留着她昏迷前的温度。
他将龙鳞贴在心口,本源承运悄然运转——万里之外,快递箱残骸里的锈锁扣突然泛起微光,一丝人间念力网的余温顺着星纹钻进来,裹住龙鳞,形成一枚温润的光茧。
你在睡,我在走。他对着光茧低语,等我把仙门的规矩,变成我的配送协议。
远处,天机阁的铜铃响了。
凌风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忽然发现自己的影子没有落在地上——而是浮现在了传令池的水面上,像一个若隐若现的幽灵终端,正随着池里的波纹轻轻晃动。
北廊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声,像是无数符诏在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