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廊的青石板被晨露浸得发暗,凌风攥着竹扫帚的手心里沁出薄汗。
他望着廊顶雕花木梁上垂落的蛛丝——那是他昨日用符灰画的记号,此刻正随着穿廊而过的风轻轻摇晃。
第七道。他低咳一声,扫帚尖在地上划出个极浅的圈。
晨雾里,三道金色符诏突然从廊壁暗格里窜出,像三条游鱼般贴着他耳畔飞过。
本源承运在识海深处嗡鸣,他的瞳孔泛起淡金色,能清晰看见符诏表面流转的纹路:最前面那道印着天府库三字,边缘还沾着星屑状的灵气——正是他要等的物资调拨令。
竹扫帚地扫过地面,在符诏掠过的瞬间,他的指尖极快地在扫帚柄上一按。
藏在竹节里的残符碎片悄然飞出,与那道符诏擦身而过。
本源承运如细网般铺开,截取了半道未消散的灵讯。
成了。他弯腰捡扫帚时,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
掌心的残符碎片还带着符诏的余温,纹路里藏着的签章逻辑正被他的能力拆解——那是昆仑仙门特有的星篆锁,每道指令都需三位执事的本命灵气交缠封印。
三更梆子敲过第三下时,凌风的寝室灯芯爆了个火星。
他盘坐在竹榻上,肋骨处的星纹亮得刺眼。
残符碎片平摊在膝头,他闭着眼,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与星篆锁同频的轨迹。
本源承运如活物般从识海钻出,裹着他的意念,在残符上方凝出半透明的光团。
嗡——
光团突然收缩,再展开时,已化作一枚鎏金符纸。特批令:归墟海沟应急物资包,由外役院凌风代领。几个大字在符纸上流转,落款处的伪篆印泛着淡淡的青光——那是他用葬兵谷的怨刃结晶模拟的执事灵气。
比想象中顺。凌风将符纸塞进袖中,喉结动了动。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在他脸上割出明暗分界线。
他摸出贴在心口的龙鳞,龙鳞上的光茧比昨日更亮了些:再忍忍,琉璃。
次日辰时,天府库的青铜门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凌风挺直腰板,将伪仙令举过头顶。
守库的金甲仙卫目光扫过符纸,眉间的法印突然亮起。
凌风的呼吸一滞——那是验令阵法启动的征兆。
外役院试用信使。他声音发颤,像极了初次当差的慌乱杂役。
本源承运在识海深处翻涌,悄悄将符纸上的伪灵气调整成外役院特有的焦糊味。
仙卫的法印暗了暗,挥了挥手:进去吧,乙等区在左首第三排。
库内的灵气浓郁得近乎粘稠,各种天材地宝在玉匣中散发着幽光。
凌风的双视界自动开启,现实与星河图谱重叠。
他看见玄冥霜髓在西北角泛着冷光,雷劫木心在正东方向跳动着紫色电弧,而最关键的昆仑香灰——正躺在最深处的檀木盒里,盒盖上刻着天机阁封禁四字。
他的指尖在身侧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本源承运如无形的手,轻轻托住玄冥霜髓的玉瓶。
玉瓶离地三寸,随着他的脚步缓缓飘移。
雷劫木心的木匣地开了条缝,半块焦黑的木块浮了出来。
最棘手的香灰盒——他咬破舌尖,血珠落在盒盖上。
封禁阵法突然闪了闪,像是被什么搅乱了灵脉。
凌风的左眼突然刺痛。
双视界里,魔械僧的求救信号如红色闪电劈来:移动兵工厂遭烬瞳残党围攻,核心温度突破临界值,需雷劫木心维持。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刚要收进快递箱的雷劫木心悬在半空。
只能换。他咬着牙,从怀中摸出块锈迹斑斑的废铁残核——那是从葬兵谷捡的,带着兵魂残念。
本源承运裹着残核,注入一丝心茧钢的意志。
残核表面突然泛起与雷劫木心相似的紫电,连灵气波动都分毫不差。
他迅速将假木心收进符袋,真木心则重新封进玉匣,只取了半块边角。
出库时,守库仙卫的法印连闪都没闪。
凌风走出库门的瞬间,后背的汗已经浸透了粗布短打。
他摸了摸袖中鼓囊囊的符袋,嘴角扯出个极淡的笑——这一趟,比他预计的快了半柱香。
当夜,废弃符窑的断墙上爬满了青苔。
凌风将三样东西摊在破砖上:玄冥霜髓的玉瓶泛着幽蓝,雷劫木心的边角冒着细烟,昆仑香灰的纸包在月光下泛着银白。
他的指尖在虚空中划出快递箱的纹路,本源承运如流水般注入三件物事,为它们裹上战利品置换的光膜。
订单编号gx001,收件方:魔械僧,内容:急救包。他低声念诵,指尖按在香灰纸上。
香灰突然腾起,在半空凝成一道模糊的传送门。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符窑外的天空突然炸开金色雷光,一道裹着紫电的符诏如利箭般穿透窑顶,直扑凌风面门。
他本能地后仰,符诏擦着他的鼻尖钉进砖缝,砖面瞬间焦黑,上面天罚追查令四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天机阁的人发现了。凌风的心跳如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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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要起身,檐角突然传来青羽振翅的轻响。
云雀仙侍立在残瓦上,广袖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玉碟浮着的金漆小字正在快速跳动。
三十六枚青羽符,只能撑半柱香。她扬手一撒,三百六十片青羽如蝶群般飞起,在符窑外织成一张淡青色的网。
雷光劈在网上,溅起细碎的灵气火花。
她没有回头,声音却像碎冰落玉盘:你不是第一个想改命的,但你是第一个,敢用仙令送外卖的。
凌风望着她的背影,喉结动了动。
他抓起急救包,将其塞进星河图谱的投送通道。
本源承运全力运转,星图上的红色航线突然亮起,像一把火点燃了整片星河。
订单状态——已出发。
几乎是同一时间,万里之外的战场。
魔械僧的移动兵工厂正被烬瞳残党的火焰军团包围,核心舱的警报声刺耳欲聋。
他望着温度表上即将突破临界值的数字,咬碎了后槽牙:完了
一道金光自天而降,精准砸在核心舱的冷却口。
魔械僧颤抖着撕开包裹,半块雷劫木心的紫电瞬间蔓延,温度表的指针地倒转。
他望着包裹里的玄冥霜髓和香灰,突然笑出了声:那小子真把仙门的东西偷出来了。
与此同时,昆仑仙门的天机阁内。
天音童子盯着玉碟上跳动的数据,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
玉碟中央,原本清晰的指令脉络突然出现一道分叉,像条游鱼般绕过所有监测阵法,直扑下界。
有一道指令绕过了所有层级。他喃喃自语,抬头时,窗外的天光已经泛起鱼肚白。
符窑里,凌风靠着断墙坐下。
星河图谱上新增的红色航线亮得刺眼,标注着紧急投送·首单成功。
他摸出贴在心口的龙鳞,光茧里的温度比昨日更暖了些。
现在你知道了。他对着龙鳞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怕神仙不给路。
因为我早就在,给他们送单的路上。
晨雾里,远处传来昆仑墟的晨钟。
钟声悠扬,却掩不住墟中深处传来的细微震动——像是某种沉睡的庞然大物,正缓缓睁开眼睛。
凌风抬头望向东方,瞳孔里倒映着渐亮的天光。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星河图谱上昆仑墟的位置,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个暗红色的标记,像一滴未干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