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涛拍岸,些许碎裂船板,随着浪花飘到了沙滩上。
煤球双翅负后顺着沙滩行走,在身后留下一串竹叶般的脚印,目光望着无尽沧海,应该是回想起了,当年和阿欢一起从这儿出海,踏上漫漫远航的时候。
前方不远处,谢尽欢也在缓步前行,身边是忙活了半天的两位岳母大人,此时正说着:
“司空天渊终究是蛊毒派掌教,留着步前辈重振蛊毒派,应该不是随口说说。刚才栖霞前辈已经检查过,司空天渊身上没有步前辈的缺失魂魄,我估摸是在卯春娘这几个馀孽手上,步姐姐不用担心,我尽快把人找出来”
步月华眉宇间确实带着几分愁容,不过有转机就是好事,此刻也没有黯然神伤,弄得一家人都不高兴想了想含笑道:
“司空天渊一死,南北很难再起大乱,往后应该能太平好长时间,如此功绩,不能不犒赏,阿烨,你准备怎么犒劳?”
南宫烨正在琢磨娃儿叫啥的问题,闻言眉头一皱,看了下遍地狼借的城池:
“都在忙着正事,谁和你一样整天想这些?”
步月华挽着谢尽欢骼膊,微微耸肩:
“打架归打架,打完还不让男人休息了?”
南宫烨张了张嘴,本想严词拒绝,但谢尽欢为了捍卫正道是真拼命,她忙没帮上,若是事后再不给点甜头,很容易打击晚辈积极性,为此只是低声来句:
“我怀孕了”
“无妨,近期不能走正道罢了,反正你也挺喜欢不走寻常路,要不待会回去,咱们一起”“你”
南宫烨冰山脸颊上露出一抹小嫌弃,略微拂袖往城内行去,看似不屑于和妖女为伍,但并未拒绝谢尽欢刚破镜气血稍显躁动,刚才就想庆祝一下,瞧见此景,自然勾起嘴角,偏头在步姐姐脸上啵了下,拉着手跟了上去:
“那早点回去吧,对了,小彪呢?”
“嗯?”
南宫烨闻声脚步一顿,心头暗道不妙。
毕竟她刚才没叫醒姜仙,又操心战况,就把人放在了跟前的灌木丛里,后续乱七八糟打架灭火,完全给忘了。
可能是担心姜仙被丢在深山老林被狼叼走,南宫烨连忙往山野间飞驰而去,谢尽欢见状也跟在了后面
云开月显。
山野间遍地都是折返的百姓修士,四处能听见各种议论:
“司空老祖这一倒,咱们以后拜谁的山头?”
“缺月山庄呗,现在谁不知道步庄主是谢大侠情妇,你去拜别家山头试一”
“话说谢大侠踏入六境,已经位列天下前十了吧?”
“我数数,嗯商连璧、栖霞真人、黄麟真人、女武神,南朝道佛两掌教,外加空空道人、杨化仙,如果叶圣还在的话,刚好天下第-十”
“不对,尸祖据说杀不死,被压在镇妖陵下面,也是因此,当世才无人敢自誉“天下第一’。谢尽欢想踏足天下十人之列,还得再解决一个,我估摸下一个死的应该是空空道人”
“肯定呀,十方老魔算起来,也就空空道人算软柿子,其他人没一个善茬”
乱七八糟的嘈杂言语,顺着夜风传入耳中。
姜仙躺在灌木丛中,迷迷糊糊睁眼,瞧见当空星月,眼底闪过一丝茫然,继而就一头翻起,看向山外还在冒烟的破碎城池:
“嘿?我这又跑哪儿来”
在姜仙记忆中,她是跑去山下小镇查看情况,请无形大手上身,然后眼睛一闭一睁,眼前就变成了这幅景象,心头还以为妖道成功灭世了,当即四处查看情况。
结果这一起身,就发现身着胡裙的女武神,倒持佩剑站在山脊上,眺望着满城烟火,姜仙心头当即如释重负,快步跑到跟前:
“太后娘娘,这发生什么事啦?”
郭太后正在暗暗琢磨,她的天阁为什么会在丹阳!
联想到可能是被没葱高把家偷了,回去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还有点气。
不过念在没葱高靠着聪明脑瓜化解危局的份儿上,她也没找封闭记忆的没葱高算账,当下只是微笑道:“没什么大碍,司空老祖已经解决了,准备打道回府吧。”
“哦啊?”
姜仙听见这话,眼神不由一呆。
毕竟她此行来南疆,就是准备靠着查案技巧和聪明脑瓜,抽丝剥茧挖出邪道的谋划,结果下山逛个街,睁眼又发现没她事儿了
这不逗人玩吗…
虽然有点白跑一趟的感觉,但没什么事就是好事,姜仙想想也没说什么,如此等待片刻,就发现几名修士当空御风而来,为首是头戴帷帽的青冥剑庄庄主,后面则是大干长公主,怀里还抱白裙如雪的大墨墨,姜仙连忙招手:
“诶?在这儿…”
急急赶来的叶云迟,正操心谢尽欢安危,闻声才看向下方,而后和两个姑娘一起落地:
“郭前辈,谢尽欢呢?”
“在港口帮忙打捞货物,马上就过来了。
“哦,那就好”
令狐青墨和赵翎瞧见凤凰港的景象,也惊了一跳不过在城池附近扫视片刻后,发现城内伤亡并不大,心里也松了口气,正聆听郭太后讲解刚才的状况,三道人影便从海边赶了过来。
令狐青墨白天回缺月山庄,其实见过南宫烨一面,但形势紧急,彼此也没闲聊的机会,此时发现师尊过来,神色间还带着几分躲闪感,她连忙上前:
“师父,你没受伤吧?”
南宫烨怀了的事儿,有点不敢告诉青墨,此时师徒面对面,难免有点心虚:
“我没事,这里乱七八糟,要不回去再说吧。”
令狐青墨来回检查,发现师父是没事,又看向谢尽欢。
谢尽欢瞧见大墨墨,心情都好了不少,昂首挺胸示意无暇身板:
“放心,我也没事,”
令狐青墨心里挺操心,但这么多长辈在场,有点不好意思打情骂俏,就跑到了步月华跟前嘘寒问暖。赵翎则是接住飞过来讨要打赏的煤球,来到谢尽欢面前询问: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说好了让我们接引,结果等了一晚上不见你动”
郭太后听见这话,不免就想起了被夜仙子揉揉掰开月亮,凑到阿欢脸上的事情,神色都有点不太自然了,抬手勾了下耳畔发丝,先提着没葱高离去。
谢尽欢也不好说他被两个榨菁魅魔欺辱了一天的事儿,随口道:
“在地下遭遇了三个妖道魔将,不小心被困住了,没法传消息,走吧走吧,我送殿下回去。”说着看向奶瓜师姐。
但叶云迟只敢偷偷撩汉,大庭广众还是得保持儒家女夫子的保守端庄,只是颔首一礼,就跟着郭太后跑了
另一侧,海面上。
海岸浓烟滚滚,距离数十里都能瞧见飘散的烟柱。
一艘满载的商船,飘在无尽汪洋之上,船上挂着烟波城的旗子,些许船公在甲板上奔走,谈论着港口的情况。
而船楼顶端,容貌颇为年轻的商连璧,在屋脊上负手而立,眉宇间看不出任何情绪。
身侧,披着黑红斗篷的人影躬身静立,询问道:
“司空天渊看来是竹篮打水,什么都没办成没有尸祖扰乱天下,主子往后该如何安排?”
商连璧从不以正道自居,但也不是邪道,只是一个心向大道的修行者,在天地间摸索那一缕长生契机。但此方天地的灵韵匮乏,已经把路线定死了,想立教称祖,唯一可能方式只剩下走妖道。
龙骨滩征收百年血税,月月上贡积少成多,选的还都是气血旺盛的精壮之人,靠质量弥补数量,资源其实已经能达到尸祖当年立教称祖所需。
但此法有个关键问题一一神魂没法圆满。
妖道血祭苍生,是气血魂魄一同炼化,像尸祖这样的鬼修,甚至是魂魄重于气血。
烟波城收血税,显然不能让人上贡三魂七魄,为此积累的血气再多,神魂强度也不可能达到立教称祖的门坎,更不用说比肩尸祖。
而谢尽欢也是同理,谢尽欢虽然也涉猎妖道,但不杀平民,就注定只能少杀优杀,司空天渊这种神魂强大的修士又是极少数,为此到现在神魂都是短板,想强大起来只能冥想打坐慢慢温养,时间动辄以百年计。以商连璧的悟性和掌控的资源,只要血气足够,靠苦修把神魂补全,并非不可能。
按照他的计算,大概再苦修两甲子时间,就能让神魂强度达到立教称祖的门坎,从而不冒任何风险立教称祖。
但两甲子年时光,会发生多少意外变量,常人根本没法预料。
为此司空天渊联系合作,商连璧没答应也没反对,只是静观其变,看看司空老祖能玩出什么花样。如果尸祖真被救出来,那他选择很灵活,可以帮正道灭尸祖,也可以帮尸祖对付正道,无论站那边,都能从中获取利益填补神魂。
但司空天渊看起来功败垂成,那这局势就不妙了。
在正道如日中天的情况下,商连璧不可能去冒险挑衅整个正道,能做的唯有熬时间苦修,其间还得提防栖霞老魔以及新晋的谢老魔,打他家产的主意。
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不光手握整个龙骨滩的资源,还存了海量血气,用来日后冲击七境。而同样涉猎妖道的谢尽欢、栖霞老魔,自然也可以把这些拿去用。
修行道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当其他人急缺资源而你恰好又有的时候,行事就和正邪善恶没关系了,有的只是弱肉强食。
谢尽欢往后执掌正道,若是知道他家底,不设法“没收违法所得’,难不成自己在大干收一百年血税凑资源落人诟病?
目前彼此都挂着正道仙登的身份,谢尽欢没有出师之名,他也不能杀正道接班人公开跳反,尚且可以太平,但这份太平能持续多久,神仙难料。
商连璧沉默良久后,随着谢尽欢一行人远去,也转身返回东海岸:
“司空天渊心眼多,不至于死的这般草率,往后好好盯着冥神教那几个卒子,看他们有何动向。”“就几个卒子,恐怕很难翻出浪花了。”
“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