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三十分,a股开盘。
窗外的暴雨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紧,像是一层厚重的铅幕,将整个海州市笼罩在一片混沌的灰暗之中。
快捷酒店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三块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冷蓝光,映照着我和方舟略显苍白的脸。
“来了。”方舟轻声说道,手指在回车键上悬停了一秒。
大屏幕上,代表华康生物(sh60xxxx)的那条白色k线,在开盘的一瞬间,甚至没有任何挣扎的波动,直接变成了一条笔直向下的绿色直线。
跌停。
买一到买五的档位上,全是触目惊心的“0”。而卖一的位置上,却堆积着超过两百万手的天量封单。那是绝望的抛盘,是无数散户、机构、游资在极度恐惧下试图夺路而逃的踩踏现场。
“封死了。”方舟看着那些跳动的数据,“没有任何承接盘。现在的华康,在资本市场眼里就是一具携带了超级病毒的尸体,谁碰谁死。”
我站在窗边,透过满是水雾的玻璃,俯瞰着两公里外的那座华康大厦。
即使隔着雨幕,我也能想象到大厦内部此刻的景象。那是真正的末日崩塌。但我关注的不是股价,而是此时此刻,正通过网络直播传遍全国的另一个画面。
我拿起遥控器,打开了挂在墙上的电视。
新闻频道正在插播一条突发新闻。画面中,孙志远穿着沾满泥浆的冲锋衣,站在蓝帆生物科技园巨大的深坑边缘。暴雨如注,在他身后的挖掘机铲斗里,正倾倒出一大团黑色的、泛着诡异金属光泽的粘稠淤泥。
即便隔着屏幕,那股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仿佛都能扑面而来。
“……经省环保督察组现场取样检测,该填埋物中汞、镉等重金属含量超标四千倍以上。这是近年来我省发现的性质最恶劣、隐蔽性最强的特大环境污染案件……”
主持人的声音严肃而冰冷。
而在画面的左下角,直播弹幕已经密密麻麻地遮住了屏幕:“杀人偿命!”“断子绝孙!”“严查保护伞!”
舆论的怒火,加上资本的恐慌,足以瞬间烧毁一座万丈高楼。
“江哥,银行那边动了。”方舟切换了一个窗口,上面显示着华康集团几个主要对公账户的资金流向监控,“工行和建行刚刚强制划扣了华康账面上仅剩的流动资金,触发了‘交叉违约’条款。十分钟内,华康所有的贷款将全部到期,债券也将实质性违约。”
“不仅是银行。”我点燃一支烟,看着华康大厦楼下那密密麻麻如蚂蚁般涌动的人群——那是闻讯赶来的供应商和举着横幅讨薪的员工,“供应链断了,现金流断了,信用体系崩塌。现在的华康,已经是个死人了。”
“那我们还在等什么?”方舟转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解,“现在的股价已经跌穿了净资产,按理说是做空获利了结的最佳时机。”
“获利?”我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方舟,你还是太年轻。做空赚的那点钱,在真正的猎人眼里,只不过是开胃菜。”
我转过身,走到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如果你是一只秃鹫,看到一头大象倒下了,你会只满足于吃掉它皮上的一点寄生虫吗?”
方舟愣了一下:“你是说……”
“我要这头大象的骨头。”我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华康集团虽然烂透了,但它手里握着的那些东西——海德堡的高端医疗器械专利、三十年来积累的基因数据库、还有那几条国内唯一的生物制药生产线,这些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可是……”方舟皱起眉头,“华康现在负债累累,还是环保重罪的主体,谁接手谁就是背锅侠啊。”
“正常情况下确实如此。但如果……我们用‘死人’的身份去接呢?”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部黑色的卫星电话。这部电话没有任何品牌标识,通体磨砂黑,只有两个按键。
这是陈默留给我的。
在按下拨号键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心跳依然平稳得可怕。我已经不再是那个为了几万块奖金而沾沾自喜的处长,也不再是那个为了几亿融资而卑躬屈膝的副总。
现在的我,是秃鹫。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我是陈默。”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波澜,背景里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大象倒了。”我言简意赅。
“看到了。”陈默淡淡地说道,“孙志远的动作比我预期的要快。那块毒地一挖开,华康的那些海外债权人已经疯了,正在寻求破产清算。”
“不能清算。”我打断了他,“一旦进入破产清算程序,那些核心专利和数据库就会被拿出来拍卖。盯着这些东西的,不仅仅是国内的资本,还有那家做空华康的‘深渊凝视’。他们背后的金主是辉瑞和强生,他们想趁火打劫,把华康的技术储备连锅端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想要什么?”
“授权。”我看着屏幕上那还在疯狂下跌的股价,“我要启动‘远默资本’。我要在二级市场扫货,不仅要扫货,还要接手华康的债务重组。”
“你有钱吗?”陈默问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虽然股价跌成了白菜,但要撬动华康的控股权,加上处理那些债务,至少需要五十亿的流动资金。”
“我没有。”我平静地回答,“但是,钱云章有,顾影有。”
“什么意思?”
“钱云章在海外的那个‘金蝉’信托,虽然被临时冻结,但如果在这个时候,有一个‘白衣骑士’愿意以极低的价格收购华康的垃圾资产,帮他解套一部分资金,你说他会不会同意?”
陈默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赞赏,也有几分寒意:“你想用钱云章洗出去的钱,来收购钱云章的公司?”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我弹了弹烟灰,“更重要的是,顾影现在为了自保,已经成了污点证人。她手里的那些离岸账户秘钥,只要操作得当,完全可以变成我们的‘过桥资金’。这就是所谓的——借尸还魂。”
“江远,你这招很脏。”
“那是他们教我的。”我看着窗外的暴雨,“对付魔鬼,只能把自己变成比魔鬼更可怕的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