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雅莲被他这郑重其事的样子逗得抿嘴一笑:“小女子陈雅莲,是书院教‘食之道’的夫子。张公子是任先生的客人?”
“是是是!任先生是我师兄,”张敞连连点头,眼睛却还盯着人家,
“陈姑娘这汤羹香气清雅,火候恰到好处,定是用了文火慢炖三个时辰以上,期间添了三次山泉水,最后才加当归和黄精,对不对?”
陈雅莲眼中露出讶色:“张公子懂厨艺?”
“略懂,略懂。”张敞搓着手,又凑近了些,“实不相瞒,在下游历四方时,最喜研究各地美食。陈姑娘这碗羹,当归选的是陇西三年生,黄精是长白山五年参,连用的水都是晨间取的荷叶露。这般讲究,定是食道高手!”
萧寒生在旁看着,嘴角微抽。
这位小师叔方才还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转眼间就变成这副德性变脸比翻书还快。
陈雅莲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张公子过奖了。不过是些粗浅手艺,书院弟子们修行辛苦,我做些药膳给他们补补身子罢了。”
“这怎能是粗浅手艺!”张敞正色道,“食之道,乃养身之本,修行之基。上古有神农尝百草,今有陈姑娘烹药膳,都是大功德!”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他那眼神,总是盯着不该看的地方,怎么看都不像在讨论“大功德”。
即便陈雅莲的性子大大咧咧,此刻也是被他说的脸色微红,急忙岔开话题:“张公子既是任先生的师弟,想必修为高深。不知此次来书院,要住多久?”
“看情况,看情况。”张敞眼睛一亮,“若是陈姑娘不嫌打扰,住个一年半载也无妨!”
萧寒生终于忍不住,轻咳一声:“小师叔,你的汤羹要凉了。”
张敞这才回过神,端起碗喝了一口,顿时眼睛更亮:“好!当归的苦香与黄精的甘润完美融合,温而不燥,补而不腻。
陈姑娘,你这手艺,开个食肆定能名扬天下!”
陈雅莲被他夸得有些招架不住,匆匆道:“你们俩慢用,我灶上还炖着东西呢。”
说罢转身离去,脚步略显仓促。
张敞目送她身影消失在院门外,良久才收回目光,长叹一声:“我的情劫来了”
萧寒生默默喝汤,不想接话。
张敞却来了兴致,凑过来问:“萧师侄,陈姑娘可曾婚配?”
“不知。”
“那她平日喜欢什么?”
“不知。”
“她常去何处?”
“不知。”
张敞瞪眼:“你这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在书院混的?”
萧寒生放下碗,淡淡道:“我来书院是修身养性的,不是打听闲事的。
“这怎么能是闲事!”张敞痛心疾首,“人生大事,关乎道途,关乎心境,关乎”
“小师叔,”萧寒生打断他,连忙转移话题,“你方才说,任先生让你指点我《混沌无极经》?”
张敞一愣,这才想起正事,严肃道:“对,师兄说你修此经有些关隘未通,让我看看。”
他上下打量萧寒生,“你现在运转心法,我瞧瞧。”
萧寒生依言闭目,运转《混沌无极经》。
丹田内,金丹缓缓旋转,一丝混沌之气自虚无中滋生,沿着特定经脉游走。
张敞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指一点,一道金光没入萧寒生眉心。
“你此前修行,太注重‘混沌’的吞噬,湮灭之力。”
张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忘了‘无极’才是根本。无极者,无形无象,无声无色,无始无终。你要做的不是强行驾驭混沌,而是让自己先归于‘无极’状态。
心如明镜,意如止水,而后混沌自生,如云出岫,如泉涌地。”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萧寒生顿觉豁然开朗。
他此前修炼,总是刻意催动魔气转化混沌,实则落了下乘。
真正的混沌无极,应该是自然而然,无为而为。
他重新运转心法,这一次不再刻意,只是静守丹田,观想虚无。
渐渐的,一丝纯粹到极致的混沌之气自金丹中滋生,比之前强了数倍不止。
“这才像话。”张敞满意点头,“你的根基打得不错,只是缺人点拨。师兄故意让你跌境重修,实在是高瞻远瞩,若按你原来那般修法,化神便是尽头,再难寸进。”
萧寒生睁眼,郑重行礼:“多谢师叔指点。”
这声师叔喊的,却是多了几分真心。
“客气什么。”张敞摆摆手,又掏出酒葫芦喝了一口,眼睛却瞟向厨房方向,
“那个师侄啊,你看陈姑娘一个人操持书院伙食,是不是太辛苦了?要不我去帮帮忙?”
萧寒生看着他,好像在确定他会不会对陈夫子用强。
然后仔细想想,以这位天上突然掉下来的小师叔的修为来看,他若真想用强,这书院之中,估计还真没人能阻止。
张敞看着他那奇怪的眼神,貌似有所感应:“你这小子在想什么?”
“呃,,,没什么,小师叔请自便。”萧寒生重新闭目,继续修炼。
!张敞整了整衣冠,拎起酒葫芦,突然回头朝萧寒生问道:“你为什么叫我小师叔,不直接称呼为师叔?”
萧寒生一怔,“应该,,,是觉得您,,,年轻?”
张敞闻言摸了摸脸庞,随即一声轻笑,迈着轻快的步子朝厨房去了。
半刻钟后,厨房传来陈雅莲的惊呼:“张公子,这鱼不是这么杀的!”
“啊?我都是用剑气”
“那是剑,这是菜刀!”
“差不多嘛”
“差很多!”
萧寒生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唇角微扬。
这金陵书院,怕是又要热闹了。
傍晚时分,书院膳堂。
往日这个时候,膳堂里只有寥寥几个学子,今日却座无虚席。
无他,大家都听说来了个奇怪的客人,山主任先生的师弟,一位修为高深的剑仙,此刻正系着围裙,在厨房给陈夫子打下手。
“你们说,这位剑仙前辈真会做饭吗?”一个年轻学子小声问。
“我看悬。听说下午他杀鱼,差点把厨房给拆了。”
“可我闻着今晚的菜特别香啊”
正议论着,陈雅莲端着一大盆汤走了出来。
她身后跟着张敞,一手托着三盘菜,稳稳当当,另一手还拎着酒葫芦。
“诸位久等。”陈雅莲微笑道,“今晚加了几个新菜,大家尝尝。”
学子们伸脖看去,只见张敞放下的三盘菜:一盘清蒸鲈鱼,鱼肉洁白如雪,点缀着葱丝姜末;一盘红烧肉,色泽红亮,香气扑鼻;还有一盘清炒时蔬,碧绿鲜嫩。
光是卖相,就比平日精致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