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敞解下围裙,擦了擦手,得意道:“这清蒸鲈鱼的火候是我控的,红烧肉的调料是我配的,时蔬是我洗的——当然,主要功劳还是陈姑娘的。
陈雅莲抿嘴一笑:“张公子过谦了。若不是你以剑气逼出鱼肉杂质,又以真元锁住肉香,我做不出这般味道。”
原来下午两人在厨房,张敞起初确实笨手笨脚,但他何等修为,稍一用心,便展现出惊人手段。
以剑气处理食材,去芜存菁。以真元控制火候,分毫不差。甚至连调料搭配,都能用神识感知最佳比例。这般手段用在厨艺上,简直是大材小用,却效果卓着。
学子们尝过之后,纷纷赞叹。
“这鱼肉好嫩!一点腥味都没有!”
“红烧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张前辈,您这手艺,不开酒楼可惜了!”
张敞被夸得飘飘然,却不忘把功劳推给陈雅莲。
“都是你们陈夫子教得好,教得好。”
饭后,学子们散去。
陈雅莲收拾碗筷,张敞自然跟着帮忙。
“张公子今日辛苦了。”陈雅莲一边洗碗一边说,“其实这些粗活,我自己来就好。”
“不辛苦不辛苦。”张敞抢过她手中的碗,“我来洗,你歇着。对了,陈姑娘师承何人?这手食道功夫,非寻常人能及。”
陈雅莲眼神微黯:“我自幼父母双亡,是老师收养了我。老师生前是书院的夫子,也教‘食之道’。她常说,食之道不在珍馐美味,而在用心。同样的食材,用心做与不用心做,天差地别。”
“尊师高见。”张敞肃然道,“剑道亦如此。同样的剑招,用心与不用心,威力相差十倍不止。”
“张公子修的是剑道?”
“主修剑道,兼修儒术。”张敞笑道,“我师父——也就是师兄的师父,说我性子跳脱,该读些圣贤书压一压。结果书读了不少,性子没压住,反倒把剑法和儒学融在了一起,创了套‘诗酒剑诀’。”
“诗酒剑诀?”陈雅莲好奇,“听起来很有趣。”
“就是边喝酒边吟诗边打架。”张敞说得随意,“打架时吟首诗,气势就上来了。吟诗时喝口酒,灵感就来了。喝酒时挥挥剑,酒意就散了。三位一体,相辅相成。”
陈雅莲被他这歪理逗笑:“哪有这样的剑法。”
“真有。”张敞正色道,“改日舞给你看。”
两人说着话,碗也洗完了。
窗外月色正好,洒在院中,一地清辉。
张敞忽然道:“陈姑娘,我初来书院,对周边不熟。明日可否请你带我在金陵城逛逛?”
陈雅莲想了想,点头:“也好。明日我正好要去市集采购食材,张公子若不嫌琐碎,可同行。”
“不嫌不嫌!”张敞大喜,“采购食材好,我最爱逛市集!”
远处槐树下,萧寒生看着厨房窗口透出的灯光和两个模糊人影,摇了摇头,继续闭目修炼。
自家这位小师叔进展倒是神速。
翌日清晨,
金陵城东市集已是人声鼎沸。
陈雅莲挎着竹篮,穿行在摊位之间。
她今日换了身浅碧色衣裙,发间插了支银簪,朴素却清丽。
张敞跟在她身旁,月白儒衫纤尘不染,背着手,饶有兴致地东张西望。
“陈姑娘,这蘑菇不错,伞盖厚实,菌褶紧密,定是雨后初晴时采的。”张敞在一个山货摊前停下。
摊主是个老农,闻言竖起大拇指:“公子好眼力!这是昨日才从紫金山采的松茸,新鲜着呢!”
陈雅莲看了看,点头:“确实不错。老伯,这些我都要了。”
“好嘞!”
买了松茸,又买了些时蔬、豆腐。
陈雅莲采购很有章法,先看品相,再问产地,最后才谈价钱。
她性子直爽,声音温柔,所说却句句在理,摊主们不但不恼,反而乐呵呵地给优惠。
张敞在旁看着,眼中笑意愈深。
走到鱼市时,陈雅莲挑了条活蹦乱跳的鳜鱼。摊主杀鱼去鳞,手法娴熟。张敞忽然道:“等等。”
他接过鱼,指尖金光一闪,在鱼身上虚划几下。神奇的是,鱼鳞自动脱落,内脏自行析出,连血水都被逼成一团,悬浮空中。
摊主看得目瞪口呆。
“这样处理,鱼肉更鲜嫩。”张敞将处理干净的鱼递给陈雅莲,顺手弹出一缕剑气,将血水化为虚无。
陈雅莲掩口轻笑:“张公子这般手段,若是让其他厨子见了,怕是要羞愧自尽。”
“雕虫小技,雕虫小技。”张敞嘴上谦虚,眉梢眼角却都是得意。
采购完毕,两人在一家茶摊歇脚。
陈雅莲要了两碗杏仁茶,又拿出自带的糕点。
是她清晨做的桂花糕,清香扑鼻。
“陈姑娘平日除了教‘食之道’,还做什么?”张敞喝着茶,状似随意地问。
“读书,习字,偶尔也练练琴。”陈雅莲道,“老师生前说,食之道与琴棋书画相通,都要静心凝神,用心体悟。”
“难怪陈姑娘气质这般好。”张敞由衷赞道,“不像我,整日打打杀杀,满身血腥气。”
陈雅莲摇头:“张公子除魔卫道,是积功德的事,怎能说是血腥气?中州有邪祟作乱,一夜之间被一位剑仙荡平,想来就是张公子所为吧?”
张敞一怔:“你如何知道?”
陈雅莲微笑,“是萧寒生昨日与我说的,说是任先生有传信回来。”
张敞摇头失笑,“这点小事也值得说。”
“这怎能是小事。”陈雅莲正色道,“一城百姓性命,是天大的事。张公子救了他们,是大功德。”
她说这话时,眼神清澈真诚,没有半分虚伪奉承。
张敞心中微动,忽然觉得手中这碗普通的杏仁茶,比琼浆玉液还要甘美。
“陈姑娘。”他放下茶碗,难得正经起来,“我在外游历多年,见过山河壮丽,也见过人心险恶。但如你这般,守着一方书院,教书育人,烹羹煮饭,将平凡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却是第一次见。”
陈雅莲脸色有些微红:“张公子过誉了。我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罢了。”
“力所能及的事,才是最难得的。”张敞叹道,“很多人有了能力,便忘了本心。你能守得住,便是大智慧。”
两人正说着,忽听前方一阵喧哗。
一个锦衣公子带着几个家丁,正围着一个卖菜的老妇人。
那公子手持折扇,指着地上的菜筐:“老太婆,你这菜洒了本公子一身,你说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