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罗平便雷打不动,每天都让外卖小哥给罗子君送一束鲜花。
陈俊生每天下班回家,总能看见餐桌上摆着一束水灵灵的花,玫瑰艳得热烈,百合香得清雅,衬得素净的餐桌都添了几分生气。
他只当是子君离婚后想通了,学着养花弄草打发时间,心里还暗叹她总算肯为自己找点乐子,没再揪着过去不放。
偏偏这天陈俊生轮休在家,正窝在沙发上翻着财经报纸,门口就传来了“叮咚”的门铃声。
他放下报纸起身开门,就看见外卖小哥怀里抱着一束包装精致的鲜花,花束不算大,也就二十多支的样子,但每一朵都挑得极用心,花瓣饱满舒展,连一片蔫叶都找不着,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精品。
“你好,请罗小姐签收。”小哥笑着递过花束,语气客气。
陈俊生接过花,指尖触到微凉的包装纸,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给我吧,罗小姐是我的妻子。”
这话刚说完,他就敏锐地察觉到小哥的脸色变了变,那双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戏谑,嘴角的弧度都快绷不住了,像是在看什么天大的笑话。
陈俊生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细问,就听小哥憋笑着说:“你、你签收也行。”
陈俊生满心疑惑地签了字,看着小哥摇着头转身离开,他反手关上房门,抱着怀里的鲜花走到客厅。
鼻尖萦绕着一股清新淡雅的花香,好闻得让人心情舒畅,可下一秒,他的目光就被花束上别着的那张白色卡片吸引住了。
他伸手扯下卡片,只见上面用隽秀的字迹写着:祝你开心每一天。
落款处,赫然写着两个字——罗平。
“罗平?”陈俊生念出这个名字,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直烧得他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着。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罗子君刚睡醒,头发还有些凌乱,她揉着眼睛走出来,看见陈俊生站在客厅里脸色铁青的样子,不由得疑惑地问:
“怎么了?大清早的,谁惹你生气了?”
陈俊生猛地回头,死死盯着罗子君,像是要喷出火来。
他扬手就将怀里的鲜花狠狠砸在地上,玫瑰的刺划破了包装纸,花瓣散落一地,他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咬着牙,声音都在发颤:
“罗平!他为什么会给你送花?你给我说清楚!”
罗子君低头扫了一眼地上狼藉的花束,又抬眼看向暴跳如雷的陈俊生,脸上没什么表情,反而轻描淡写地耸了耸肩:
“你说为什么送花?当然是给喜欢的人送花了。”
“喜欢的人?”陈俊生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引线的炸药,彻底炸了,他指着罗子君的鼻子,怒吼道,
“罗子君!你清醒一点!你知不知道你是谁的妻子?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身份?”罗子君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她往前一步,目光直直地看向陈俊生,眼神里带着一丝冷意,
“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罗平只不过是送了一束花,你就接受不了了?这可不对。”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陈俊生的心上:
“毕竟,你和凌玲之间,可不是只有一束花的关系吧?”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劈在陈俊生的头顶。
他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里一片空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看着眼前的罗子君,那双眼睛里,曾经的依赖和温柔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淡漠和疏离。
一股浓烈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疼。
“我……”陈俊生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言以对。
“好了好了。”罗子君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半分情绪,
“你也别这副样子,现在的罗平对我来说,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罢了。”
她顿了顿,指尖滑过他紧绷的肩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话锋一转:
“不过嘛,以后可就说不准了。”
“不要!子君,你不能这样!”陈俊生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软肋,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他不顾一切地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眼里满是慌乱的激动,
“你只能是我的妻子,是我陈俊生的媳妇!这辈子都只能是!”
“放开!”罗子君皱着眉,用力甩开他的手,手腕上瞬间泛起一圈红痕。
她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眼神冷得像冰,
“陈俊生,你这话可真有意思。当初你和凌玲出双入对、甜甜蜜蜜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你的妻子?”
她看着他惨白的脸,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讥讽:
“夫妻之间是要相互体谅,要平等相待的。
你和凌玲的关系那么‘不错’,我总不能落了下风吧?
我和罗平多亲近亲近,这样我们夫妻俩,才算得上是‘步调一致’,不是吗?”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陈俊生的心脏。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踉跄着扶住身后的沙发扶手,才勉强站稳身子。
心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望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罗子君,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顺着脸颊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哽咽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声音破碎又卑微:
“我错了……子君,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