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的街灯透过西餐厅的落地窗,在磨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罗平手肘撑着桌面,指尖轻轻敲着玻璃杯壁,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看向对面的罗子君:
“子君小姐,这家的惠灵顿牛排和奶油蘑菇汤是招牌,合你口味吗?”
罗子君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轻轻点了点头:
“不错,火候刚好,不腻。”
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放下时抬眼看向罗平:
“我先去个洗手间,失陪一下。”
“好,”颔首,目光里盛着不加掩饰的温柔,
“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他目送着罗子君的身影穿过几张餐桌,拐进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才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红酒杯晃了晃。
酒液在杯壁上划出漂亮的弧线,还没等他送到唇边,一个带着寒气的身影就“砰”地一声坐在了罗子君刚才的位置上。
罗平眼皮都没抬,余光瞥到那身熟悉的深灰色西装,眼底的温度瞬间褪去大半。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陈俊生,眉峰挑了挑,神情淡漠得仿佛眼前坐着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陈俊生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双手死死攥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咬着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罗平,你还真是厚脸皮啊!天底下的女人都死光了吗?非要盯着子君不放,还是说,你就是存心要和我作对?”
罗平像是没听到他话里的火气,慢条斯理地端起红酒杯,浅酌了一口,猩红的酒液滑过喉咙,他才放下杯子,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弧度:
“陈俊生,你先问问自己,你哪里配得上她?”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陈俊生:
“当初子君放弃工作,在家给你当牛做马,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把你和孩子照顾得无微不至,你呢?你是怎么对她的?”
陈俊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却被罗平接下来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你能娶到子君这么好的女人,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本该好好珍惜才对。”
罗平的声音冷了几分,眼里满是笃定,
“可你偏要作死,亲手把她的心伤透。
要知道,好东西人人都想要,你不珍惜,有的是人抢着要。”
“你做梦!”陈俊生猛地一拍桌子,引得邻桌的客人纷纷侧目。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脸上却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得意,
“罗平,子君是不会和你在一起的。她现在跟你出来,不过是一时气愤,想气气我罢了。
我们不仅做了十几年的夫妻,还有平儿——平儿是她的命根子,孩子总归是要和亲生父母在一起的,你斗不过我的。”
提到平儿,罗平的心猛地一沉。
他当然知道,孩子对母亲的意义有多重要,也清楚平儿心里,亲生父亲的位置始终无可替代。
但他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反而嗤笑一声,端起红酒杯又喝了一口:
“陈俊生,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你现在就不会坐在这儿,更不会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了。”
他放下杯子,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
“你要是真有把握赢回子君的心,今天就不会追到这儿来,更不会对着我歇斯底里。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子君对你,早就没感情了。”
“罗平——!”陈俊生彻底被激怒了,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罗平,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你别太得意!我告诉你,我和子君之间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罗平仰头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外人?
至少我不会让她伤心,不会让她在深夜里偷偷掉眼泪。
陈俊生,比起你这个伤她至深的前夫,我这个‘外人’,好像更懂得怎么疼她。”
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卷着街边梧桐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比安提的玻璃门。
罗平的指尖还捏着那支没抽完的烟,抬头就撞见迎面走来的贺涵。
男人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身形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藏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沉郁。
他没有半分停留,径直走到罗平面前,脚步顿住,声音冷硬得像淬了冰:
“罗平,你不该招惹罗子君。”
罗平挑了挑眉,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他将烟蒂摁灭在门口的烟灰缸里,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挑衅的弧度,语气轻佻又带着几分不屑:
“贺涵?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倒是有意思。
我倒是想问问,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唐晶的男朋友?还是……罗子君小姐的暗恋者?”
这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贺涵心底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罗平像是没看到他的变化,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字字清晰:
“贺涵,你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你是唐晶的男朋友,是她放在心尖上珍惜了这么多年的人,和罗子君,本就该没有一星半点儿的关系。”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你那些藏着掖着的小心思,女人或许被蒙在鼓里看不出来,可我却看得一清二楚。”
罗平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贺涵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在敲打他的理智:
“我劝你,别玩火。
你该知道,唐晶和子君是多好的姐妹。不要让她们因为你,最后反目成仇。
真到了那个时候,你就是那个最该死的人。”
说完,罗平没再看他一眼,转身便迈开长腿,消失在夜色里。
晚风卷着寒意,吹过贺涵的脸颊。
他望着罗平离去的背影,放在身侧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僵在原地,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罗平的话,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揪住。
“我真的喜欢上罗子君那个……只会吃喝玩乐,事事依赖男人的女人了?”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贺涵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讽刺笑意。
是啊,他好像,真的喜欢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