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宿舍的灯就亮了。陈宇默坐起身，看了眼手机，五点四十。他没赖床，利索地穿上外套，抓了帽子往头上一扣。
隔壁床的夏初冉已经不在了。门半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一点露水的湿气。他走出房间，看见她正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低头写着什么。
“起这么早？”他走过去。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嗯，想着早点把昨天记的东西整理完。”
“昨晚睡得还行吧？”
“挺好的。”她合上本子，“就是肩膀有点酸，靠你身上太久。”
他笑了下，“那今天别靠了，干活的时候我可扛不动两个人。”
她也笑，“谁要靠你了。”
两人并排往集合点走。路上碰见农场主，正提着个竹篮从菜地那边过来，裤脚沾着泥点。
“正好。”农场主站住，“新任务给你们安排好了。”
“是不是又去摘果子？”陈宇默问。
“换地方了。”农场主摇头，“今天是蔬菜区。一批新品种，要赶在中午前采收。”
“什么菜？”夏初冉问。
“有紫根芹、金纹南瓜、白叶芥蓝，还有拇指大小的珍珠番茄。”农场主说，“都是试验田种的，市面上还没见过。你们小心点摘，别弄坏了。”
“听起来挺稀奇。”陈宇默来了兴趣。
“不止稀奇。”农场主递过两张清单，“这些菜长得怪，采摘方式也不一样。比如紫根芹，只能拔左边第三根；金纹南瓜，藤上带红圈的才能摘。你们照单子来，别凭感觉。”
夏初冉接过清单，翻开看了看，“我们能记下来吗？”
“当然。”农场主点头，“最好拍几张照片，回头对照。”
“那我们现在就去？”陈宇默问。
“去吧。”农场主抬手一指东边，“顺着灌溉渠走到底，红色棚子就是。”
两人道了谢，沿着小路往东走。天光已经铺满整个农场，远处鸡叫了几声，空气里有股泥土翻过的味道。
走到蔬菜区门口，铁丝网围着一片开阔地，里面搭着十几个拱形棚架，每个棚子挂着编号牌。他们按清单找过去，先到了紫根芹的区域。
地里的芹菜长得和普通不一样，茎是深紫色的，叶子泛银光。陈宇默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株。
“这真是芹菜？”他皱眉，“看着像染过色的。”
“你看看标签。”夏初冉指着旁边的小木牌。
他凑近看：“‘lh-12，紫根芹，左三可采’。”他数了数，“这棵是左边第三根。”
“那就试试。”她说。
他捏住茎部，轻轻往上提。土松软，一下就拔出来了。根部完整，连须都没断。
“还挺顺。”他把菜放进篮子。
“我记一下特征。”夏初冉打开本子，“茎紫，叶银，采左三，整株出土。”
“你这就开始写论文了？”他笑。
“总比到时候搞混了好。”她抬头看他，“你说会不会有人乱摘？比如顾深那种，看哪个顺眼就拔哪个。”
“他要是真这么干，估计能拔出个异形来。”陈宇默站起来，“走，下一个。”
他们转到金纹南瓜区。藤蔓爬满架子，瓜藏在叶子底下。每个瓜皮上都有细密的金线，像画上去的花纹。
“红圈在哪？”他扒开叶子找。
“这边。”夏初冉指向一个藤节处，“缠着红布条的那个。”
他顺眼看去，果然有个小布圈。“那这个能摘？”
“应该可以。”她对照清单，“编号匹配，标记正确。”
他伸手去摘，刚碰到瓜柄，发现不对劲。“等等，这瓜怎么有点晃？”
“可能是风。”她说。
他又试了试，瓜确实动了一下。“不是风，是下面有东西顶着。”
他蹲下去拨开草丛。原来是个小土堆，底下藏着另一个南瓜，正顶着上面那个往上长。
“哎哟，这是双胞胎？”他乐了，“下面这个还没露头呢。”
“那怎么办？”她问。
“按规矩，只有带红圈的能摘。”他说，“可这俩连着，摘一个怕影响另一个。”
她想了想，“要不要去找农场主问问？”
“先不急。”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等会儿一起问。反正其他菜还能采。”
他们继续往前走，到了白叶芥蓝区。这种菜叶子全白，像撒了层霜，摸上去还有点绒毛感。
“这能吃？”陈宇默扯了片叶子闻了闻，“没味儿啊。”
“可能是特性。”夏初冉记录，“叶片纯白，无气味，触感微糙。”
“你说它是不是转基因的？”他盯着那片地，“长得太不讲道理了。”
“清单上写的是杂交培育。”她翻了一页，“和蜜梨同一批实验品。”
“哦对，昨天摘的那几个梨。”他想起来，“徐欢还没尝呢。”
“你留了两个？”
“留了。”他说，“她说想写首歌，拿稀有水果当灵感。”
“那你可得小心点。”她提醒，“别让她写成《逃学威龙》主题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哈哈笑，“那我也认了。”
两人一边聊一边采，动作越来越顺。白叶芥蓝按标准割取外层叶片，不伤主心。篮子里渐渐堆满了各色蔬菜。
最后是珍珠番茄区。藤上挂满指甲盖大的小番茄，通体透红，一串串像糖葫芦。
“这也叫番茄？”陈宇默看着直摇头，“比我指甲还小。”
“但香味很浓。”夏初冉凑近闻了闻，“比普通的更甜一些。”
他们按照要求，只摘藤尖最新鲜的五六颗。采了一会儿，篮子满了大半。
“差不多了吧？”他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多。”
“再检查一遍清单。”她拿出纸，“紫根芹、金纹南瓜、白叶芥蓝、珍珠番茄，都采了。”
“数量够吗？”
“每样十份，差两份珍珠番茄。”她说。
他转身走向另一排藤架，“那再来两串。”
他弯腰挑了一串颜色最亮的，伸手去掐根部。指尖刚碰到藤蔓，脚下忽然一滑。
原来是踩到了之前滴落的水珠。他身子一歪，手本能地往前撑，结果胳膊扫过旁边的支架。
铁架晃了一下，发出吱呀声。
夏初冉抬头，“小心！”
话音没落，整排番茄架开始倾斜。
陈宇默反应快，立刻伸手去扶。可另一侧的架子也被牵动，连带着整片区域的支撑杆都在松动。
泥土簌簌往下掉，藤蔓一根接一根垂下来。
他顾不上多想，扑过去用肩膀顶住主柱。架体晃了几下，终于停住。
夏初冉冲过来帮忙固定松脱的卡扣。两人合力把支架重新锁紧。
地上掉了几颗番茄，滚到了沟里。
“还好没全倒。”他喘了口气。
“差两颗。”她看着篮子，“我们得补采。”
他点点头，蹲下身继续摘。这次动作放得更轻。
采完最后一串，他们把篮子搬到边上空地。阳光照在菜叶上，颜色格外鲜亮。
“待会儿拿给农场主看？”她问。
“先拍照存档。”他掏出手机，“万一他说哪不对，咱们也有证据。”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一张张拍。风吹过来，把她的发丝吹到脸前。
他拍完最后一张，抬头说：“走吧，让他鉴定去。”
她应了一声，提起篮子一侧。
两人刚迈步，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他们回头。
刚才扶稳的番茄架，其中一根连接轴突然断裂，半边棚体缓缓塌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