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默回头看着塌下来的半边棚子，心里一沉。刚才明明已经扶稳了，怎么又倒了？他快步走过去，蹲下检查断裂的地方。金属轴断口歪斜，显然是之前被撞松了。
他伸手把掉在沟里的番茄一个个捡起来，放进篮子里。有些沾了泥，他用袖子擦了擦。夏初冉也蹲下来帮忙，没说话，只是动作放得很轻。
“是我刚才滑倒的时候撞到了架子。”陈宇默低着头，“可能那时候就已经弄坏了。”
夏初冉看了他一眼，“谁都会出错，现在补上就行。”
话音刚落，农场主提着工具箱从远处走来。他站在菜架前看了看，又弯腰摸了摸断口，没说什么，直接把手里的箱子放下，卷起袖子开始收拾散落的藤蔓。
陈宇默赶紧站起来，“我来弄吧。”
“一起。”农场主抬头看了他一眼，“地里的东西摔不坏，人别摔着就行。”
两人一左一右把垂下的支架重新固定。农场主从箱子里拿出新的卡扣，拧紧连接处。陈宇默负责扶正铁杆，脚踩进泥里稳住底座。夏初冉在旁边递工具，顺手把掉落的叶子清理干净。
等最后一根横杆装好，阳光已经照满了整个蔬菜区。三人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土。
“还好没砸到别的架子。”陈宇默松了口气。
农场主点点头，“你反应快，第一次就敢扑上去顶柱子，不错。”
“可还是倒了。”
“倒了再扶起来就是。”农场主笑了笑，“种地不是演戏，没有一次成功的镜头。你看这地，翻一遍不行就翻两遍，苗死了补种，架塌了重搭。只要人还在，活儿就能干完。”
陈宇默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的鞋尖，没再说话。
“走吧。”农场主拍拍他肩膀，“剩下的活儿还等着呢。”
他们回到原地，篮子里的菜少了些。陈宇默拿起清单核对了一遍：“珍珠番茄差三颗，白叶芥蓝少一份叶片。”
“我去补。”他说完转身就往菜地深处走。
这次他走得特别慢，每一步都先踩实了再迈下一步。路过紫根芹时，他特意绕开湿滑的地垄，贴着边缘走。摘金纹南瓜时，他先把周围的草拨开，确认藤蔓稳固才动手。
夏初冉跟在他后面记录，发现他连呼吸都放轻了。以前他是边采边聊，现在一句话都不多说，全神贯注盯着手里的活。
走到白叶芥蓝最里面那一排时，他停下脚步。这片地长得格外茂密，叶子层层叠叠盖住了下面的土壤。他蹲下身，想看看根部情况，却发现泥土拱起一块，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底下往上顶。
“这儿不对劲。”他伸手扒开几片大叶。
底下露出半个金纹南瓜。瓜皮上的金线比之前见到的更粗，颜色更深，表面光滑得反光。它藏在地下茎旁边，一半埋在土里，一半露在外面，个头比普通的大了一圈不止。
“夏初冉！”他扭头喊，“快过来！”
她跑过来蹲下，“这是之前那个双生瓜？”
“应该是。”陈宇默用手量了量，“原来下面那个，现在自己长出来了。”
“红圈还在吗？”
他仔细找，在藤节处发现了褪色的红布条，缠得松松的，但确实标记过。
“能摘。”他说，“编号也对。”
“这么大的瓜，咱们俩抬得动吗？”
“试试。”他把手伸到瓜底下，用力往上托。瓜离地后他才发现有多沉，胳膊立刻绷紧。夏初冉赶紧从另一边抱住，两人一点点把它挪出来。
“放地上歇会儿。”陈宇默喘了口气。
南瓜躺在泥地上，像个胖乎乎的金疙瘩。阳光照在上面，亮得晃眼。
“农场主见了一定高兴。”夏初冉笑着说。
“不止高兴。”陈宇默抹了把汗，“这瓜够当展品了。”
他们休息了几分钟，重新调整姿势，一人抱一头，慢慢往空地走。路上遇到小坡，陈宇默走在前面挡着，怕瓜滚下去。夏初冉走后面，脚步放得很稳。
回到集合点，他们把南瓜轻轻放在其他蔬菜旁边。篮子也补满了，整整齐齐码成一堆。
农场主正好过来查看，看到那个大南瓜时愣了一下，“哟，哪儿来的？”
“白叶芥蓝最里面发现的。”陈宇默指着清单，“标记过，编号匹配，应该可以算。”
农场主绕着瓜转了一圈，伸手敲了敲，“熟透了，分量足。你们是从哪一排挖出来的？”
“lh-07区，靠南墙那片。”
“那地方阴湿，一般不长东西。”农场主摇头，“没想到能憋出这么大一个。”
“我们也没想到。”夏初冉说。
农场主笑了，“有时候啊，看着是坏事，其实是好事藏着。就像刚才架子倒了，你们要是没去深挖，也不会发现它。”
陈宇默挠了挠头，“我是想着多采点补损失，结果”
“结果补出个宝贝。”农场主拍了拍他肩膀，“干活不怕出错，怕的是错了不敢认，认了不想改。你能回来仔细查每一排，这态度就值表扬。”
陈宇默咧嘴笑了。
“行了。”农场主看了看时间，“把这些送过去登记吧。中午前要送去厨房。”
两人应了一声，准备抬南瓜走。刚弯下腰，陈宇默突然想起什么。
“等等。”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南瓜拍了两张照片。
“留个纪念？”
“不是。”他收起手机，“上次徐欢说想写歌，我说给她带稀有水果当灵感。这瓜比蜜梨还少见，说不定能写出新花样。”
夏初冉点头，“她要是知道是你摔了一跤才找到的，估计歌词里得加一段‘命运的滑倒’。”
“那我也认了。”他笑着扶住南瓜一侧，“走吧，再晚食堂该催了。”
他们抬起南瓜，一步一步朝交接点走去。阳光洒在菜叶上，映出一片片亮斑。风吹过棚架，发出轻微的响声。
走到半路，陈宇默忽然觉得肩上一轻。他低头看去，原来是南瓜外层的一条金线脱落了，飘在地上，像一道细小的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