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默正伸手去够那根挂着木牌的树枝，指尖刚碰到粗糙的木头，远处一阵吵闹声就传了过来。声音不大，但断断续续夹着高音，像是有人在争执。
他收回手，皱了下眉。
夏初冉也听见了，抬头看向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听着像在吵架。”他说完，把梯子往树边一靠，“走，过去看看。”
两人没再说话，快步沿着小路往喂养区走。越靠近，声音越清楚。是何晴和柳如烟的声音，一个急，一个冷。
等他们赶到时，场面已经乱了。
小羊在围栏里来回跑，头低着，蹄子刨地，嘴里发出短促的叫声。何晴站在一边，肩膀起伏，脸色发白。柳如烟抓着饲料桶的提手，手臂绷得直，嘴紧闭着。
“你怎么回事？”陈宇默几步上前，先看了眼小羊，又转向她们，“谁惹它了？”
何晴转过头，看见是他，嘴唇动了动：“我没惹它！我说先喂小羊，它今天一直没吃东西，蔫得很。她说要按顺序来，非得先喂猪！”
柳如烟冷笑一声：“任务清单写得清清楚楚，第一项是喂猪。你倒好，一上来就要改流程，还说是为了动物好？谁给你这个权力？”
“小羊都站不稳了你还看不出来？”何晴声音抬高，“它要是真病了怎么办？等你把猪喂完，它都倒下了！”
“那你也不能擅自打开围栏！”柳如烟语气更硬，“你吓到它了，它才乱撞。要不是我拉你一把，你现在已经在地上了。”
何晴猛地吸了口气：“我是想帮它！我看它不吃料，就想靠近看看。结果它突然冲过来——我又没推它！”
“你们俩都别说了。”陈宇默打断她们，走到围栏前蹲下，慢慢伸出手，掌心朝上。小羊还在晃头，但脚步慢了些。他轻声叫了两声，手指轻轻敲了敲木栏。
“咚、咚。”
小羊耳朵动了动，停下来看他。
他又敲了两下，节奏放慢。小羊鼻子抽了抽，往前挪了一小步，低头蹭了蹭他的手。
“好了。”他回头，“它只是被吵到了，现在没事了。”
夏初冉这时走到何晴身边，拉着她的手腕看了看：“有没有伤到？”
“没有。”何晴摇头，但手还是有点抖，“就是吓了一跳它冲过来的时候太快了。”
“你离它太近。”柳如烟站在原地没动，“喂养手册第一条写着：动物受惊时不要靠近。你连这都不知道？”
“我知道！”何晴瞪她，“可它看起来很难受，我总不能站着不管吧？”
“你可以叫人。”柳如烟语气一点没软，“农场主不在，还有他们在。”她抬下巴指了指陈宇默和夏初冉，“你偏要自己动手，出了事又怪谁？”
“行了。”陈宇默站起来，走到两人中间，“人都没伤着，问题也不大。现在关键是接下来怎么干。”
“按流程。”柳如烟立刻说，“先喂猪，再喂鸡鸭，最后才是羊。这是规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何晴盯着她，“它不吃东西，明显不对劲。我们得先弄清楚原因，不然喂再多饲料也没用。”
“你懂什么？”柳如烟冷笑，“你以为你是兽医？摸两下就知道它生病了？”
“至少我愿意试试！”何晴声音又扬起来，“你呢？只会背规则，连看都不看它一眼！”
“我是在保证任务完成。”柳如烟反唇相讥，“不是陪你演爱心姐姐。”
空气一下子僵住。
夏初冉悄悄拉了下何晴的袖子，想让她冷静。陈宇默扫了眼围栏里的小羊，又看看地上撒了一小片的饲料。
“先停一下。”他说，“你们谁看过喂养手册？”
何晴抿嘴不说话。柳如烟哼了一声：“我看过，早上就看了。”
“那你说，小羊今天该喂几次？每次多少量？”
“一天三次，每次两勺半。”她答得干脆。
“上次喂是什么时候？”
“十点整。”柳如烟看了眼手表，“现在超了二十分钟。”
“所以是你耽误了时间？”何晴立刻抓住话柄。
“我没有。”柳如烟眼神一冷，“我去拿饲料时发现桶空了，跑去仓库补的。回来你就已经开始动围栏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喊你了，你根本没听！”
“好了！”陈宇默抬手，“别扯这些没用的。现在最要紧的是让小羊吃上东西，然后继续后面的流程。”
“它不吃。”何晴低声说，“我刚才试着给它倒了点料，它闻都没闻。”
陈宇默走回围栏边，蹲下仔细看小羊的眼睛。瞳孔正常，鼻头湿润，呼吸也算平稳。他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肌肉有点紧，但没发烫。
“应该没病。”他回头，“可能是吓着了，或者不舒服。”
“那也得等它自己恢复。”柳如烟抱着手臂，“我们不能因为一只羊卡住整个进度。”
“你说得轻松。”何晴盯着她，“要是评分扣了呢？责任你担？”
“任务是两个人一起做的。”柳如烟看着她，“你要任性，我拦不住。但别想让我背锅。”
“你们俩能不能别光顾着吵？”夏初冉终于开口，“现在问题是小羊不吃，不是谁对谁错。我们得想办法让它进食。”
“说得容易。”柳如烟语气冷淡，“它不吃你能怎么办？灌进去？”
“可以试试温水拌料。”陈宇默站起身，“温度接近体温，可能更容易接受。再加一点点盐，刺激食欲。”
“你从哪看来的？”柳如烟挑眉。
“以前朋友家养过羊。”他说，“类似情况试过，有用。”
“那你去弄。”柳如烟把饲料桶递过去，“我等着。”
陈宇默接过桶，转身就走。夏初冉赶紧跟上。何晴站在原地没动，眼睛还盯着柳如烟。
“你满意了？”她问。
“我只是要按规矩办事。”柳如烟看着她，“不是针对你。”
“可你说话的方式就是在针对我。”何晴声音压低，“从分组开始就是这样。你觉得我不行，觉得我拖后腿，对不对？”
柳如烟没回答。
“你觉得自己很强，一个人也能搞定。可你现在不也在这儿？你不也是两个人中的一半？”
“我不想浪费时间争这些。”柳如烟转过身，看向猪圈方向，“等他们回来，我们就按步骤走。别再节外生枝。”
何晴咬住下唇，没再说话。
几分钟后，陈宇默提着一壶热水回来，夏初冉拿着个小碗。他把饲料倒进碗里，加水搅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盐，捏了一点进去。
“这是我随身带的。”他解释，“做饭用。”
搅匀后，他端着碗慢慢靠近围栏。小羊抬头看了眼，耳朵动了动，没躲。
他蹲下，把碗轻轻放在地上，手扶着碗沿不动。过了几秒，小羊低头嗅了嗅，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接着，它开始吃。
一口，两口，速度不快，但确实吃了。
“它吃了！”何晴忍不住上前一步，“真的吃了！”
陈宇默松了口气，往后退开一点，让小羊安心进食。夏初冉笑着拍了拍何晴的肩。
柳如烟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握着桶的手松了些。
“现在怎么办？”夏初冉问。
“先把猪喂了。”陈宇默说，“然后鸡鸭，最后再看小羊要不要补一次。”
“按流程来。”柳如烟点点头。
何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四人重新分工。陈宇默负责烧水和调配饲料，夏初冉记录时间与用量，何晴和柳如烟分别去猪圈和鸡棚取样检查。
猪食正常，鸡群活跃，一切顺利。
回到羊圈时，小羊已经吃完，正靠着围栏趴下，眼睛半闭。
“它累了。”何晴轻声说。
“休息就好。”陈宇默点头，“只要能吃就行。”
柳如烟走到饲料桶前，准备最后一次添加。何晴也走过去帮忙。
两人并排站着，距离不远。
“刚才”何晴开口，“我不是故意不听你的话。”
柳如烟顿了一下：“我知道你想帮忙。”
“你也挺厉害的。”何晴笑了笑，“记得那么多细节。”
柳如烟没笑，但嘴角松了点：“任务而已。”
陈宇默和夏初冉站在一旁，看着她们。
突然，小羊猛地抬起头，身体一颤，前腿蹬地站了起来。
它盯着门口方向，耳朵竖起，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叫声。
众人一愣。
陈宇默刚迈出一步，小羊就撞开围栏门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