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默和夏初冉穿过果园的小门,脚下的土路松软,踩上去有点陷。他低头看了眼鞋底沾的泥,笑了笑,没说话。夏初冉跟在他旁边,脚步轻快,手里提着空篮子,目光扫过两边的果树。
树上挂满了果子,红的苹果、黄的梨、一串串紫得发亮的葡萄垂在藤上。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打出一块块光斑。风一吹,果子轻轻晃动,有股清甜的味道飘在空气里。
“这地方真不错。”陈宇默停下脚步,抬头看一棵桃树,“你看这桃,颜色泛白,带点粉红,就是熟了的。”
夏初冉凑近看了看,“那怎么摘?直接用手拽吗?”
“不行。”他摇头,“得托住底,轻轻转一下,茎就断了。要是硬扯,果子容易破,放不长。”
他说着,伸手示范了一下,动作很稳。一颗桃子落进他掌心,表皮光滑,没有一点伤痕。
“你懂挺多啊。”她笑了。
“以前在家阳台种菜,后来去朋友家果园玩过几次。”他把桃子放进她拿着的篮子里,“其实都差不多,看颜色,闻味道,摸软硬,就知道能不能摘。”
“那草莓呢?”她指着不远处一片绿叶红果的地,“看着好像有的红透了,有的还半青不红。”
“草莓要挑颜色均匀的,蒂头绿得新鲜。”他带着她往那边走,“还有,别捡地上掉的,哪怕看着好也不能要,可能已经坏了。”
他们走到草莓地边,蹲下身子开始摘。陈宇默负责挑位置,夏初冉递篮子接果。一开始还有点手忙脚乱,没两分钟,节奏就对上了。
他刚伸手够一颗大果,她已经把篮子挪到了下面。等他摘下来,正好落进去。
“你反应挺快。”他说。
“你动作也稳。”她回了一句,顺手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两人继续往前挪,一边摘一边聊。她说起自己以前买水果专挑大的,结果回家发现里面是空心的。他笑出声,说那是催熟的,看着好看,味道差远了。
“那你现在知道怎么看了吧?”他问。
“知道了。”她点头,“颜色匀,香味浓,摸着不软也不太硬。”
“对。”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你学得快。”
篮子渐渐满了,果子堆得冒了尖。他们换了新筐,往下一排果树走。这一片是梨树,树不高,枝条伸得开,果子藏在叶子后面。
“梨要看底部。”他又开始讲,“底色变黄就是熟了,要是还是绿的,还得等几天。”
“听声音也能判断?”她想起之前他说过的话。
“可以。”他摘了个梨,在手里颠了颠,“敲一下,声音实的是好的,空的声音说明里面可能烂了。”
他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发出“咚”的一声。
“这个行。”他放进篮子。
夏初冉也学着他敲了一个,声音有点闷。
“这个不行。”她说。
“对。”他点头,“水分不够,摘了也放不久。”
他们就这样一排排走过去,边摘边学。陈宇默说得多了,嗓子有点干,抬手抹了把汗。夏初冉从包里拿出水瓶递给他。
“谢了。”他拧开喝了一口,递回去时发现她的手也被树枝划了几道浅痕。
“疼吗?”他问。
“不疼。”她摇摇头,“就是有点痒。”
“下次穿长袖。”他说,“树杈容易刮人。”
“记住了。”她笑笑,“你倒像个老农。”
“我倒是想当个合格的搭档。”他耸肩,“咱俩得分高才行。”
正说着,远处传来脚步声。农场主从另一条小路上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剪刀,裤脚卷到小腿,鞋子上全是泥。
他走近看了看他们的筐,眼睛一亮。
“这么多?”他弯腰翻了翻,“苹果没伤,葡萄带霜,梨子都是熟的——你们这效率,比我请的临时工强多了。”
“瞎碰的。”陈宇默笑了笑。
“不是瞎碰。”农场主摇头,“你们分得清熟不熟,摘得也讲究。刚才路过喂养区,那边才刚动手,你们这儿都收了半筐了。”
“我们就是按你说的来。”夏初冉说,“清晨摘果,露水还没干的时候最好。”
“对。”他点头,“这时候摘,果子水分足,放冰箱不容易蔫。”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根掉落的葡萄藤,“还有个小窍门——剪枝的时候留半寸,别贴着主藤剪。不然虫子顺着伤口钻进去,整串都废。”
“原来这样。”陈宇默接过剪刀看了看,“我们刚才都是剪到底。”
“改过来就行。”农场主站起身,“你们这么用心,成果肯定差不了。”
他拍了拍陈宇默的肩膀,又对夏初冉说:“小姑娘也认真,问题问得准。”
说完,他转身朝另一片果园走去,背影很快被果树遮住。
两人继续干活。这次更仔细了,每摘一串葡萄都留了半寸藤。陈宇默爬上矮梯去够高处的苹果,夏初冉在下面扶着。她仰头提醒他左边还有一簇没摘,他伸手就够到了。
“你视角挺好。”他下来时说。
“站低看得全。”她笑着把果子装进筐。
太阳升高了,气温慢慢上来。他们脱了外套绑在腰上,继续往深处走。前面是一片桃林,树龄看起来不小,枝干粗壮,果实密集。
“这片应该产量高。”陈宇默走进去看了看,“果子间距合适,光照也好。”
“我们多摘点?”夏初冉问。
“嗯,这片评分重点可能是总量。”他估算了一下,“争取摘满三筐。”
他们分头行动,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陈宇默摘高处的,夏初冉收低处的。摘下来的果子统一放在中间的推车上。
中途休息时,陈宇默靠在树干上喝水。夏初冉坐在旁边的小凳上,手指轻轻揉着膝盖。
“累了吗?”他问。
“还好。”她说,“就是蹲久了腿麻。”
“一会儿换站着摘。”他递给她一张湿巾,“擦擦手吧,刚才碰了桃毛,容易痒。”
她接过,擦了擦手指和手腕。
“你挺细心。”她说。
“干活就得注意这些。”他收起水瓶,“走吧,趁太阳还不毒,多干点。”
他们重新投入采摘。动作越来越顺,几乎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陈宇默伸手时,夏初冉的篮子已经到位;她踮脚够不到的地方,他会默默搬来垫脚的箱子。
有一次她差点踩空,他一把扶住她的胳膊。两人愣了一下,谁都没说话,然后各自继续干活。
时间一点点过去,车上的筐满了又换新的。农场主再次路过时,站在路边看了会儿,没打扰,只是点点头走了。
中午前,他们已经摘了五筐果子。陈宇默检查了一遍,所有果子完整,分类清晰,连包装纸都垫好了。
“能打高分了。”他说。
“都是你教得好。”她看着满满当当的推车。
“是你学得快。”他笑了笑,“配合也顺。”
她低头整理筐绳,嘴角微微翘起。
远处传来哨声,是集合信号。但他们这片离主场地远,暂时没人来叫。
“再摘最后一棵吧。”陈宇默指向旁边一棵特别高的梨树,“那棵树果子多,金黄色的,应该熟透了。”
夏初冉点头,拿起篮子走过去。
他爬上梯子,开始摘。她站在下面接。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果子一颗颗落进篮中。
突然,他停了下来。
“怎么了?”她抬头。
他没回答,而是从树杈深处摸出一个小木牌,上面写着一行字。
“‘早摘三天,奖十分’。”他念出来,声音有点低。
她愣住了。
他盯着那块牌子,手指捏着边缘。
树下安静了一瞬。
风吹动了他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