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的声音刚落，厨房里的节奏一下子快了起来。各组都在抓紧最后几分钟收尾，保温箱合上盖子，标签一张张贴好，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陈宇默站在自己那三道菜前，把盘子又挪了半寸，让颜色更顺眼一点。他刚说完“下次我也试试新东西”，话音还在耳边，手里的锅铲也没放下。
夏初冉看着他忙前忙后，心里有点着急。她不想只站在旁边看，也想做点什么。
她走过去，轻声问：“这道焦香菜，我来端到备餐台可以吗？”
陈宇默抬头看了她一眼，点头：“小心点就行。”
“嗯。”她应了一声，双手托住盘子，慢慢往台边走。
脚底下刚滑了一下，她稳住了，可走到转角时，盘沿还是蹭到了台角。一抖，几块肉和酱汁洒在了边缘，顺着瓷砖往下流了一小道。
她整个人僵住，手还举着盘子，脸一下子白了。
“对不起”她声音压得很低，“我不该急的。”
没人说话。
何晴抬眼看了看，柳如烟也停下动作。厨师嘉宾正低头写记录，这时也抬起了头。
陈宇默没愣住。他几步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菜，忽然笑了。
“哎哟。”他说，“咱们这菜，还挺有想法。”
夏初冉愣住：“啊？”
“你看。”他伸手用指尖把洒出来的酱料轻轻拨了拨，把一块肉推到中间，两片葱叶摆成眼睛，酱汁拉出一条歪歪的线当嘴巴。“这不是自己长出表情来了？”
他抬头对大家说：“自由风味上线了，它说它想早点被吃掉。”
夏初冉瞪着他，想生气又憋不住笑。
何晴先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她赶紧捂嘴，肩膀却还在抖。
柳如烟也低头笑了，手指捏着围裙角轻轻擦了擦嘴角。
厨师嘉宾摇摇头：“你们这组，真是走到哪儿吵到哪儿。”
陈宇默站起来，拍了拍夏初冉的肩膀：“没事，洒一点不影响。菜做得好吃，评委不会盯着台面打分。”
“可是”她低头看着那道痕迹，“我觉得是我太心急了。”
“你想帮忙，这没错。”他说，“而且你刚才那一下，反应挺快的，要不是你稳住，整盘都得翻。”
她抬起头，眼神有点亮。
“真的？”
“骗你干嘛。”他笑，“再说了，咱们这节目又不是比谁端菜不洒，是比谁做的让人记住。你刚才那一下，我都记住了——夏初冉，勇敢端菜，英勇负伤。”
她终于笑了，轻轻捶了他一下：“你就知道说好听的。”
“我说实话。”他拿起抹布递给她，“来，一起收拾。”
两人蹲下来擦台面。何晴看了两眼，转身从旁边抽了张纸巾，走过来把角落擦了擦，没说话，擦完就回去继续贴标签。
柳如烟那边已经封好保温箱，正跟厨师嘉宾确认时间。
“还有三分钟交菜。”厨师嘉宾提醒。
“知道了。”陈宇默应了一声，回头看向自己的菜。
三道，一道焦香，两道正常。看起来确实没人家那组精致，但每一道都是他们从洗菜开始一步步来的。
他忽然觉得，刚才那点失落没必要。他们没用山里采的草，也没搞神秘配方，但他们也没偷工，没耍花招。
他正想着，夏初冉已经把台面擦干净了，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
“接下来我还能做什么？”她问。
“帮我把那个小碟子拿过来。”他指了指调味区，“最后补点葱油，提个亮。”
她走过去拿碟子，这次脚步放得很慢，手稳稳地托着回来。
“真紧张。”她小声说。
“别紧。”他说，“你现在已经是主力队员了。”
她笑了笑，把碟子递给他。他接过，淋了一圈热油，香气立刻冒了出来。
那边何晴正在检查柳如烟组的标签，突然开口：“名字写清楚了？”
“写了。”柳如烟点头，“四个名字，一个不少。”
“那就好。”她说，“别到时候评委以为是谁随便搭的班子。”
“我们本来也不是熟人。”柳如烟看了她一眼，“但现在是一组。”
何晴没接话，只是把记号笔盖上帽，放回笔筒。
陈宇默把最后一道菜摆好，退后一步看了看。
“行了。”他说，“能交了。”
夏初冉松了口气，靠在台边。她看着那三道菜，忽然觉得有点骄傲。虽然过程乱七八糟，虽然有人炒糊了，有人打翻了菜，但他们一直没停。
“其实。”她小声说，“我觉得咱们这组也挺有意思的。”
“当然。”陈宇默靠在她旁边，“哪组还没点故事？关键是怎么讲。”
“你是说，评委也会看这个？”
“肯定啊。”他说，“谁天天吃完美无缺的菜？人吃的是味道，也是背后那个人。”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陈宇默忽然指着她的鞋：“你鞋带松了。”
她低头一看，还真是。弯腰去系，手刚碰到鞋带，听见他“哎”了一声。
“怎么了？”
“你刚才洒菜的时候，是不是踩到了那块湿的地方？”
“可能吧。”她系好鞋带站起来，“但我没摔。”
“这就对了。”他说，“下次再端，记得走稳路线，别抄近道。”
“知道了。”她笑，“你还真当教练了。”
“临时上岗。”他拍拍胸口，“经验丰富。”
那边厨师嘉宾合上记录本，环视一圈：“各组注意，准备交菜，三十秒倒计时。”
所有人动了起来。
柳如烟检查保温箱锁扣，何晴帮她扶住边角。夏初冉把手机放进兜里，陈宇默最后看了一眼锅底，确认没残留。
他转身要走，忽然听见何晴问：
“你们那个草，到底叫什么名字？”
柳如烟看了她一眼，说：“熏草。”
“哦。”何晴点点头，“听着普通。”
“但它有用。”柳如烟说。
“谁说不是。”陈宇默插嘴，“普通的才厉害。”
何晴没理他，只是把手里的抹布叠好，放在台面上，方方正正。
夏初冉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刚才那点失误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她走到陈宇默身边，小声说：“下次我还想端菜。”
“随时欢迎。”他说，“不过下次，咱俩一起抬。”
“怕我再洒？”
“怕你一个人扛太多。”他说。
她笑了。
倒计时结束，导演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交菜！”
两组同时行动。
陈宇默一手扶着保温箱，一手搭在夏初冉肩上往前走。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她问。
“我想起来。”他说，“刚才那道‘自由风味’，咱们忘了拍照留念。”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他掏出手机，蹲下来对着台角那块干掉的酱渍拍了一张。
“存好了。”他站起来，“历史文物。”
她笑着摇头，推了他一把：“走吧。”
两人跟着队伍往外走。
厨房灯还亮着，灶台冷却中，水槽里泡着几个空盘。
地上那道痕迹已经开始发干，边缘微微卷起，像一道歪歪扭扭的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