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水还在轻轻冒泡，蒸鱼的时间快到了。陈宇默伸手摸了摸锅盖，温度正好。他正准备掀开查看，眼角余光扫到对面灶台的动作，手顿了一下。
柳如烟把炒锅架上炉头，火开到最大，等了差不多两分钟才倒油。油倒进去没立刻下料，而是用锅铲快速晃动，让油在锅壁转了一圈后又倒进小碗里，接着重新倒新油，这才放葱姜爆香。
是润锅。
陈宇默笑了下，没说话，低头继续盯着自己的蒸锅。旁边的夏初冉也看见了，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她们在学你刚才的方法。”
“看得挺仔细。”陈宇默掀开锅盖，鱼眼已经翻白，鱼身微微卷起，火候刚好。他夹起一片姜扔进锅里压腥，顺口说，“说明咱们那套有用。”
话音刚落，就听见厨师嘉宾站在柳如烟身后点点头：“预热充分，滑油到位，这个处理很聪明。”
柳如烟笑了笑：“是听陈老师讲的，试了试，确实不容易粘锅。”
“陈老师？”何晴正在切葱丝，刀顿了一下，“我们这边还没出成品呢，那边倒先认起老师来了。”
她声音不大，但够近的人都听见了。夏初冉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陈宇默，等着他回应。
陈宇默却只是把蒸好的鱼端出来，放在备餐台上晾着去腥。精武暁税罔 勉肺越独“人家愿意用，说明咱们的东西站得住脚。”他一边拿筷子拨弄鱼身检查熟度，一边说，“又不是什么机密配方，谁爱用谁用。”
何晴抬眼：“可这是咱们自己琢磨出来的，她们连问都不问一声，直接照搬，算怎么回事？”
“我也没藏。”陈宇默抬头冲对面喊了一句，“柳大厨，用得顺手就多来几次，不用跟我打招呼！”
柳如烟回头，笑着举起手里的锅铲晃了晃：“谢了，下次请你吃我做的红烧肉！”
“那我可记下了。”陈宇默应完，转身对何晴挑眉，“你看，人家至少还知道说声谢谢。”
何晴撇嘴：“说得好像多稀罕似的。”
夏初冉把盘子递过来，小声说：“其实能被别人学，也是一种认可吧。之前咱们看她们摆盘精致，不也偷偷观察过好几回？”
“那是看技巧。”何晴把葱丝撒进凉拌菜里，“现在是连方法都抄，连橡皮筋绑旋钮这种小动作都一模一样。”
她说着，目光落在柳如烟组的炉灶上——那个旋钮果然用一小截橡皮筋固定住了，和陈宇默刚才给的那根一模一样。
陈宇默擦了擦手，靠在操作台边：“做饭这事儿，本来就没有谁家独一份的道理。火候、手法、工具，都是为了把菜做好。谁有更好的办法，大家自然会跟着学。
他顿了顿，看着何晴：“你要真觉得吃亏，下次咱们换个更难的，让她们想抄都抄不明白？”
何晴瞪他一眼：“谁稀罕跟你比这个。”
但她手上的动作没停，反而把面前的调料碟重新排了一遍，码得比刚才更整齐。
这时，柳如烟那边的一位组员也开始模仿陈宇默讲解时的习惯动作——一边颠勺一边说“听声辨熟”。她还学着他的话：“声音变长了，油开始滑了，就该起锅了。”
旁边人笑出声：“你这语气还挺像。”
那边一闹，这边几个人也听见了。夏初冉忍不住笑：“她们连说话方式都在学。”
“挺好。”陈宇默打开冰箱，拿出一条新鱼，“说明咱们影响范围扩大了。”
“你还挺得意？”何晴斜他一眼。
“这不是挺正常的事？”他把鱼放在案板上，“咱们用了她们组的砂锅炖汤，她们用了咱们的润锅法，谁也没吃亏。做饭本来就是互相看，互相学。”
他低头刮鳞，动作利落：“你要是非得说这是‘抄’，那全世界的菜谱早该封了。”
何晴没再反驳，只是默默把切好的萝卜丝泡进冷水里，让它卷起来。
厨房里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两组人各自忙碌，但气氛明显不一样了。之前是暗自较劲，现在倒像是彼此呼应。有人调火的时候会下意识看看对方怎么弄，有人炒菜听到“滋啦”声变了，也会抬头确认是不是该起锅。
厨师嘉宾站在中间，看了一圈，嘴角微微扬起。他对身边助理说：“这才像个样。”
助理点头：“之前两边都不说话，光闷头做，现在反倒热闹了。”
“热闹好。”厨师嘉宾轻声说，“有交流，才有进步。”
这时，柳如烟端着一盘刚出锅的菜走过，路过陈宇默组的操作台时脚步慢了一下。
“你们的蒸鱼出锅了？”她问。
“刚起的。”陈宇默正往鱼身上淋热油，“你要不要来一块？”
“不了，我们还在收尾。”她看了看他们这边的摆盘，“你们这道鱼，姜丝切得特别细，是有什么讲究吗？”
“没什么讲究。”陈宇默说，“就是看着舒服。”
“那我也试试。”她点点头，转身回去，低声跟组员说了几句。
没过多久，那边也开始切极细的姜丝，泡水后铺在鱼身上。
夏初冉看着，小声说：“这下连细节都开始学了。”
“学呗。”陈宇默把剩下的葱段放进盘边，“反正咱们也不靠这个吃饭。”
何晴忽然开口：“你说她们要是最后拿奖了，是因为做得好，还是因为学得多？”
陈宇默停下动作，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她低头整理酱料瓶，“但我觉得，光会学别人，总归不够。”
“那就做出她们学不了的东西。”陈宇默把锅刷干净，重新烧水，“比如下一锅，咱们换个没人试过的做法。”
“你想怎么做？”
“先保密。”他眨眨眼，“等她们想抄的时候，发现根本看不懂。”
何晴哼了一声，但眼神已经亮了些。
这时，柳如烟组那边传来一阵笑声。原来是有位组员模仿陈宇默用牙签清喷嘴的动作，夸张地蹲在地上戳来戳去，嘴里还念叨：“通一通，火就回来了！”
大家都笑了。
陈宇默也笑出声，摇摇头：“传播力太强了。”
夏初冉笑着说：“你现在是土灶维修代言人了。”
“挺好。”他把新的配料摆上台面，“以后开餐厅，门口挂个牌子：本店技术支持——陈宇默。”
何晴终于绷不住，噗嗤一下笑出来：“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一直很正经。”他一本正经地指着锅，“你看，我现在就在正经准备下一锅。”
话刚说完，他伸手去拿盐罐，却发现里面空了。
他皱眉：“盐没了？”
夏初冉也愣住：“刚才不是还有半罐？”
何晴环顾四周：“会不会被谁拿走了？”
陈宇默放下空罐子，看向调料区——几个透明罐子里，唯独少了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