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锅里的水咕噜响着，白气顺着缝隙往上冒。陈宇默掀开盖子看了一眼，糯米团子已经胀了起来，表皮透亮。他顺手把火调小，转身去捞排骨汤里的浮沫。
夏初冉正把葱花撒进小碟，听见“噗”一声轻响，扭头就看见陈宇默灶上的火苗猛地一缩，接着像心跳一样忽大忽小地跳动起来。
“火怎么这样？”她脱口而出。
锅里的油原本刚烧到七成热，这会儿温度一下跌了下去，油烟断断续续地飘，炒菜的节奏全乱了。
何晴端着切好的青椒站在旁边，等了好一会儿不见动静，眉头一皱：“不是说马上要下锅吗？再等下去菜都凉了。”
陈宇默没急着回答，先把锅铲放下，蹲下来盯着炉头看。他伸手拨了拨金属罩，又凑近闻了下气味。
“喷嘴堵了。”他说，“土灶用久了，灰和油渣容易卡在里面。”
何晴一听这话更不高兴了：“早不坏晚不坏，关键时候出问题。这地方连个备用灶都没有，设备这么差还搞直播，真当大家看不出毛病？”
她把青椒往案板上一放，声音不小。
夏初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退后半步，给陈宇默腾地方。
陈宇默掏出裤兜里的牙签，那是他前两天拆麦克风包装时顺手留下的。他弯着腰，一点一点把炉头出气口的小孔清理干净，动作不快但很稳。清完一处，他又用纸巾擦了擦接口边缘，确认没有残留。
“好了。”他站起身，拧动开关重新点火。
“砰”一声，蓝色火焰平稳升起，不再晃动。
“行了。”他说，“火回来了。”
夏初冉松了口气：“吓我一跳，还以为要换锅重来。”
陈宇默笑了笑：“哪有那么麻烦。这种灶台就跟人一样，喘气不顺当然干活没劲，通一通就好了。
他说完就要继续炒菜，却发现何晴还站在原地，两手空空，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低声说，“就是觉得咱们总是碰上这些小事，别人那边却一路顺畅。”
陈宇默明白她的意思。对面柳如烟组的灶火正旺，锅里炖着的汤汁在均匀翻滚，香气一阵阵传过来。他们这边刚解决完一个麻烦，时间已经落后不少。
“他们准备充分是事实。”陈宇默一边倒油一边说，“可咱们也不是每次都会被工具拖住。”
话音刚落，就听见对面传来一声轻叹。
是柳如烟的声音。
她正拿着锅铲搅动锅里的食材，可火苗始终发黄，火力上不去，锅底受热不均，眼看就要影响上色。
厨师嘉宾低头看了看炉具，皱眉道：“进气不畅，可能是滤网堵了。”
柳如烟试着调了几下旋钮，火势依旧飘忽不定。
陈宇默抬头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问题所在。
“你们那个也是进气口的问题。”他走过去几步，把手里的牙签递过去，“我刚清过，借你用用？”
柳如烟愣了一下，接过牙签，迟疑地蹲下身照着他的方法操作。厨师嘉宾在一旁看着，没阻止也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不到两分钟，对面的火苗也恢复了稳定的蓝焰。
“好了！”柳如烟站起来，脸上露出一点笑意，“还真是同样的毛病。”
“农村老灶就这样。”陈宇默双手插在裤兜里，“谁家厨房都可能遇上，关键是谁能先发现问题。”
柳如烟把牙签还给他：“谢了，下次请你喝奶茶。”
“行啊。”陈宇默接过来随手一夹耳朵上，“记得加双份珍珠。
夏初冉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一声。
何晴本来还在想着刚才的事，听见这对话也微微怔了一下。她低头看看自己手里还没放进去的青椒，忽然开口：“你说这些小问题，其实也能提前想到？”
陈宇默回头看了她一眼：“当然。经验多了就知道哪些地方容易出状况。”
“那为什么没人检查一遍？”她追问。
“因为没人觉得它会坏。”陈宇默耸肩，“就像手机充电线，平时好好的，突然有一天接触不良，大家才想起来该换一根。”
何晴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陈宇默回到灶台前，重新热锅倒油。这次火候稳定，油温很快升上来。他把姜蒜末倒进去，“滋啦”一声爆香，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现在可以了吧？”夏初冉递上酱油瓶。
“可以了。”他接过，沿着锅边淋了一圈，“接下来就是节奏问题。”
锅里的土豆片下了锅，翻炒声清脆利落。他一边颠勺一边说：“你看这声音，噼啪响说明水分还在蒸发，等声音变长、油开始滑动，就得准备起锅。”
夏初冉认真听着，眼睛盯着锅里。
何晴也凑近些，看着食材在高温下迅速变化颜色。
“原来火候还能听出来？”她小声问。
“当然。”陈宇默铲起一块尝了尝，“舌头和耳朵比眼睛更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完他把整盘菜盛进瓷盘，金黄的土豆片裹着微红的酱汁，表面还泛着一层薄油光。
“第一道主菜完成。”他把盘子放在备餐区，“接下来轮到青椒炒肉丝。”
何晴立刻动手把肉丝端过来，这次没抱怨，也没迟疑，直接摆在灶边等着下锅。
陈宇默洗了锅，重新烧热。就在他准备倒油的时候，余光瞥见柳如烟那边又在调整火力。
他停下动作，仔细看了几秒。
“她们又遇到问题了？”夏初冉也注意到了。
“不是火的问题。”陈宇默摇头，“是锅太厚，导热慢，就算火正常，锅底温度还是跟不上。”
他想了想，走过去敲了敲她们的炒锅边缘：“换个小一点的锅试试，薄底的升温快。”
柳如烟抬头看他：“可我们这道菜需要大锅翻炒。”
“那就先把火调最大，预热两分钟再下油。”陈宇默建议，“油热了之后先滑锅，让整个内壁都受热均匀，再倒出来重新加油——叫‘润锅’，能防止粘底。”
厨师嘉宾听了点点头：“这法子实用。”
柳如烟照他说的做，果然锅里的食材下锅后很快就有了焦香感。
“有效果。”她笑着说。
“土办法有时候最管用。”陈宇默拍了拍灶台，“别总想着靠设备，手上功夫才是根本。”
回到自己位置后，他开始炒青椒肉丝。油温控制得刚好，肉丝一入锅就迅速变色，锁住了嫩度。他快速翻炒几下，加入调料，最后撒一把蒜苗段，整道菜的颜色一下子鲜活起来。
“出锅。”他把菜盛好，顺手擦了擦盘沿。
夏初冉拿去摆盘，嘴里念叨：“咱们这几道菜，一道比一道顺。”
何晴站在一旁整理配菜碟，手指轻轻按了按青萝卜丝的边缘，让它看起来整齐些。
她忽然说：“以前我觉得做饭拼的是创意和速度，现在才发现，其实更多是在拼细节处理。”
陈宇默正在洗锅，听见这话抬了下头：“你觉得对就行。”
“我不是夸谁。”她补充一句，“就是觉得有些事，光着急没用。”
“没错。”陈宇默拧干抹布搭在锅沿，“越急越容易错，反而耽误时间。”
这时，柳如烟端着一盘刚出锅的菜走过他们操作台附近。她脚步顿了一下，看向陈宇默。
“刚才谢谢你。”她说，“不然那道菜肯定要回锅一次。”
“没事。”陈宇默摆手，“互相帮忙很正常。”
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自己组的位置。
厨师嘉宾站在两组中间，目光来回扫过两个灶台，神情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陈宇默打开冰箱拿出一条鱼，准备做最后一道主菜。他一边清理鱼身一边说：“接下来这道清蒸鱼，讲究的是火稳、时间准。不能再出岔子。”
夏初冉应了一声，开始切姜片。
何晴主动接过葱丝的任务，刀工比之前稳了许多。
厨房里两组人都在忙碌，锅碗瓢盆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空气中有油香、肉香，还有淡淡的炭火气息。
陈宇默把鱼放进蒸锅，盖上盖子，调好时间。
“十分钟。”他说，“趁这个空档，把剩下的小菜收个尾。”
夏初冉点头去拿凉拌菜的调料。
何晴把切好的葱丝泡进冷水里，让它卷曲起来。
就在这时，陈宇默注意到柳如烟又在摆弄炉灶开关。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她正尝试用一张硬纸片垫在旋钮下面，试图让火力保持在一个固定位置。
他笑了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小截橡皮筋：“用这个绑一下，比纸片牢靠。”
柳如烟接过，试了试，果然旋钮不再松动。
她抬头看他：“你怎么连这个都有？”
“习惯了。”他说，“出门带点小东西，总能派上用场。”
她点点头，把橡皮筋绕好，火苗稳稳地燃烧着。
陈宇默转身往回走，路过自己的灶台时顺手摸了摸锅柄。
锅还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