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要逃,但路线错了。”
轨迹童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看任何人。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早已干硬的白色粉笔,在那道轮胎印旁画出一条极不协调的反s形曲线。
粉笔灰在沥青的颗粒间簌簌落下,勾勒出某种只有他能看见的逻辑。
“正常的司机想往西开,但这辆车的底盘被‘预刻’过。它在抗拒司机的方向盘。”轨迹童的声音像是在背诵某种枯燥的说明书,手指却在地面上那几道细微的裂缝上轻轻敲击,“真正的出口在东侧废弃变电站。因为……这里的沥青裂缝早就被设计好了,它们会像火车的轨道一样,引导车轮自动偏转。这是一条给瞎子开的路。”
白影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卫星图层层剥离,最终锁定了一处被植被覆盖的灰色建筑群。
那是一座废弃的精神疗养院,也是当年“凤凰计划”初期,用于对受训女童进行心理干预的秘密基地。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起点。
二十分钟后,那扇爬满铁锈的沉重大门前。
凌寒没有强行破门。
她摘下那枚早已温热的“凤凰之羽”,将其紧紧贴在那个早已断电的门禁感应器上。
没有电流声,只有某种频率的共振。
吊坠剧烈颤抖,像是要把某种积压了十年的愤怒传导进墙体。
原本灰暗的墙面突然亮起一片不稳定的全息投影。
画面充满噪点,那是十年前的影像。
一群年幼的女孩躺在透明的休眠舱内,耳机里循环播放着不知名的哼唱旋律。
画面一转,镜头给到了监控室里的女人——那张脸只有一半是完好的,另一半被烧伤的皮肤像融化的蜡油。
那是年轻时的“夜莺教母”。
她在笑,眼神里满是病态的狂热:“记忆可以复制,情感当然也能在这个流水线上量产。凭什么她凌寒就是唯一的光?只要频率对,我能造出一千个太阳。”
“我们要炸了这里吗?”耳机里传来雷震的声音,但这声音里少了几分往日的暴躁,多了一丝压抑的冷意。
“不。”凌寒收回吊坠,掌心的金属几乎有些烫手,“对于怕黑的人,炸药太仁慈了。”
雷震从背包里掏出的不是c4,而是一组高保真的微型音响。
她动作娴熟地将这些设备分别吸附在建筑外墙的承重柱节点上,那正是建筑共振最强的位置。
“以前我觉得只有爆炸声最动听,现在发现,有些声音比炸弹更疼。”雷震一边调试频段,一边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狠劲,“这是伯母当年的原始录音,我把它转成了次声波频段。配合阿童找出的那些‘预刻裂缝’,这栋楼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共鸣箱。这次不用炸,咱们让她自己崩溃。”
几乎就在音响启动的瞬间,乔伊的手指按下了回车键。
废弃基地内,那套早已老化的广播系统突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啸叫。
紧接着,原本整齐划一的指令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经过剪辑的纪录片音频——那是关于“替身”实验的残酷真相。
“我们以为戴上它就能成为她,可她从不需要戴……”
白影同步切断了所有对外通讯频段。
那些原本潜伏在暗处、准备伏击的“夜莺”杀手们瞬间失去了指挥中枢的连接。
这种突然的静默让她们陷入了恐慌。
有人开始毫无征兆地尖叫,有人发疯般地砸毁胸前仿制的吊坠,还有人跪在地上,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头皮,仿佛要将脑子里那个被植入的声音挖出来。
监控室内,夜莺教母看着满屏乱窜的数据流,那是她精心打造的“完美作品”正在崩塌。
“一群废物!那是假的!那是干扰!”她冲着麦克风嘶吼,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破了音,“启动终极协议!既然脑子不听话,那就让身体记住谁才是造物主!”
她猛地掀开控制台上的保护盖,狠狠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注射按钮。
所有还连接着中枢系统的休眠舱内,红色的药剂开始顺着导管注入。
那是一种透支生命的兴奋剂,能让人瞬间变成不知疼痛的野兽。
然而,就在第一滴红色药剂即将进入血管的刹那,大厅厚重的玻璃穹顶轰然碎裂。
一辆重型摩托裹挟着满天的玻璃渣从天而降。
凌寒没有刹车,反而将油门拧到了底。
车轮落地的瞬间,她猛地压低车身,车把正中央缠绕的那枚“凤凰之羽”狠狠地撞击在地面上一条不起眼的裂缝上。
“嗡——”
这一声响,不是来自于摩托的引擎,也不是来自于雷震布置的音响。
它是从地底下传来的。
整栋建筑的混凝土地基开始震动,那种震动沿着钢筋骨架迅速攀升,最后化作了声音。
那是林疏月的歌声。
不是那种经过电子处理的完美音频,而是带着沙哑、带着呼吸声、甚至带着当年录音时窗外风声的真实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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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通过“轨迹预刻”技术,利用特定频率引发沥青与混凝土共振,从这条路、这栋楼的物理结构中“读取”并还原出来的声音。
就像是用长针划过黑胶唱片,凌寒用自己和摩托车,划过了这段被封存在地底十年的历史。
歌声响起的瞬间,那些即将暴走的“夜莺”杀手们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她们空洞的脑海里,极其突兀地浮现出一段从未被植入过的画面:一个温柔的女人抱着婴儿在窗边轻唱,远处是凤凰基地初建时的万家灯火。
那不是数据,那是残留在这片空间里的温度。
夜莺教母猛地捂住耳朵,整个人瘫软在控制台旁,双眼暴突,满脸的不可置信:“不可能!那段母带我早就销毁了!数据库里根本没有!”
摩托车的引擎声终于平息。
凌寒缓缓摘下头盔,随手挂在车把上。
她站在大厅中央,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看着高台上那个已经崩溃的疯女人。
“你以为删掉数据就能抹杀一个人?”凌寒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回声,“妈的声音不在你的数据库里。它在这条路上,在每一寸被你们踩在脚下、流过血的地底下。只要路还在,她就永远活着。”
控制台原本混乱的屏幕骤然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一行黑色的警告代码疯狂闪烁:
而与此同时,在距离此处三十公里外的水镜大道东段封路区,平整的柏油路面上,一道道细微的裂缝正如同某种苏醒的活物,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市中心蔓延,仿佛一张巨大的蛛网正在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