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蹲在第三道主裂纹前,指尖下的沥青粗糙且冰冷,但当她将“凤凰之羽”贴近路面时,那一丝颤动顺着指骨钻进了耳膜。
不像风声,更像是一种沉闷的呜咽。
白影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带着电流的滋滋声:“地质传感网络数据匹配完毕。这一带的地下岩层密度异常,十年前基地那场爆炸的冲击波核心轴线,确实经过这里。理论上,这条路记得我们流过的血。”
“它记得。”凌寒收回手指,指腹沾着灰黑色的粉尘,“现在,它要帮我们找回公道。”
不远处,雷震正指挥着两名伪装成市政养护工的队员,将几个类似道钉的装置敲进路面的缝隙里。
她没带那把标志性的重机枪,手里却攥着个平板,盯着上面的波形图咬牙切齿。
“记住了,这叫‘冷爆’。”雷震头也不抬地冲着对讲机吼,“别给我把车炸飞了,我们要炸的是‘选择’。在她们以为能打方向盘救命的时候,把路给我崩断,让她们无路可走。”
乔伊没参与埋雷,她靠在一辆明黄色的工程车旁,操纵着手柄。
三架外形酷似圆盘清洁机器人的仿生无人机嗡嗡升空,贴着建筑外墙滑翔,内置的声波发射器已经预热完毕。
“半段变调的摇篮曲,专攻边缘系统。”乔伊吹了声口哨,眼神里却全是狡黠的冷意,“这可是我为她们准备的‘妈妈的怀抱’,虽然有点刺耳。”
气氛看似松弛,直到一直在路边玩泥巴的轨迹童突然跳了起来。
这个自闭症少年猛地拽住乔伊的袖角,力气大得差点把她拽个踉跄。
他另一只手死死指着地面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白色划痕,嘴唇哆嗦着。
“这道印子……昨天没有。”
轨迹童蹲下去,用手掌比划着轮胎的弧度,眼神聚焦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倾角不对。这是急刹车后强行扭转方向留下的。只有想躲在死角看人的车,才会这么停。”
白影的键盘敲击声瞬间密集如雨:“正在回溯过去两小时的监控盲区……找到了!八十七分钟前,一辆挂着环卫牌照的卡车在这里停留了整整一分半。排气管的热成像残留显示,引擎一直没熄火。”
“她们也在观察我们。”凌寒的声音骤冷。
她转身跨上那辆改装过的重型摩托,将“凤凰之羽”紧紧缠绕在车把正中的感应槽内。
引擎轰鸣,车身震动的频率顺着金属传递到吊坠上,幽蓝色的微光瞬间炸开。
凌寒闭上眼,大脑深处的刺痛感如潮水般涌来,世界在她的感知里褪去了色彩,只剩下无数条纵横交错的线条。
那是“路”的意志。
一副半透明的全息投影在她脑海中强行展开——未来的三秒。
右侧绿化带的灌木丛被暴力撞开,一辆浑身漆黑、加装了防撞铲的伪装垃圾车像一头疯牛,正以此处为圆心,咆哮着加速冲撞而来!
凌寒猛地睁眼,瞳孔骤缩。
“c3路口钢索,提前05秒释放!”
根本不需要解释,雷震的手指已经比大脑更快地按下了起爆钮。
“嘣——!”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崩断声炸响。
埋藏在路面下的高强度钢索被定向爆破瞬间弹起,像一条看不见的绊马索,精准地切入了那辆刚刚冲出绿化带的垃圾车前轮轴承。
巨大的惯性让重达数吨的卡车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车身凌空侧翻,狠狠地砸在沥青路面上,火花四溅,滑行了十几米才撞上路边的护栏停下。
装甲舱门在剧烈的撞击中变形崩裂,三个穿着黑色紧身作战服的女人从里面滚了出来。
她们没有任何迟疑,甚至没有痛呼,落地的瞬间就调整姿势,动作整齐得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复制品。
“捕捉到信号了!”白影语速极快,“她们耳后有皮下植入芯片,接收频率78hz,和‘夜莺教母’当年的心理操控波段完全一致!这是一群被遥控的肉傀儡!”
“给她们加点佐料。”白影将一串干扰代码甩给了乔伊。
乔伊拇指狠狠推下摇杆:“逆相位声波,节奏打乱四分之一拍,起!”
隐藏在建筑死角的音响同时震动,那段经过特殊处理的童谣像一把锯子,锯在原本平滑的控制频率上。
冲在最前面的女杀手动作猛地一僵,原本毫无感情的瞳孔突然涣散。
她像是被人抽掉了脊梁骨,双膝跪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呓语:“灯……为什么还不关?好黑……”
但另外两名杀手似乎受到的影响较小,或者是被植入的指令优先级更高。
她们没有管同伴,而是像野兽一样嘶吼着,拔出战术匕首向凌寒扑来。
凌寒没有退。
她拧动油门,摩托车的前轮高高扬起,借助后视镜的角度,精准地接住了一缕穿过高楼缝隙的晨曦。
那束光打在车把上的“凤凰之羽”上,经过晶体的折射,化作一道刺目的蓝白色光斑,横扫过两名杀手的面部。
“看着它!”凌寒厉喝。
光斑扫过的瞬间,强烈的视觉刺激配合着乔伊的声波干扰,终于撕开了那层精神控制的屏障。
左边的杀手突然扔掉匕首,抱着头在地上疯狂打滚,凄厉地嘶吼:“我不是她!我不是凌寒!我不是!”
最后一名杀手还在机械地冲锋,但她的动作已经失去了章法。
“不知死活。”
雷震冷哼一声,远程引爆了埋在她脚下的冷爆装置。
气浪并不是为了杀伤,而是精准地掀翻了她的重心。
杀手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出去,重重摔在翻倒的卡车旁。
一切归于寂静,只有那辆变形的垃圾车还在冒着白烟。
凌寒熄火下车,靴子踩过满地的碎玻璃。
她走到那辆侧翻的卡车旁,目光却并没有停留在那些崩溃的杀手身上,而是锁定了底盘大梁压着的一块锈蚀金属片。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铁皮,边缘参差不齐,上面残留着某种高温烧灼后的特殊纹路。
凌寒蹲下身,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摩挲过那块铁皮。
纹路的走向、材质的触感,甚至上面那股淡淡的硫磺味,都与之前在“碎镜郎”铁箱里发现的残片严丝合缝。
“归墟倒计时还有五小时。”凌寒站起身,将铁皮扔给身后的雷震,“这是第七辆车的碎片。她们急了,连还没拼好的残次品都开了出来。”
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乔伊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身后跟着一个全身裹在灰色斗篷里的人。
那人走得很慢,脚步轻得像只猫,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老旧的摩托车头盔。
“老板,这人非要见你。”乔伊压低声音,“就是在隧道口一直在墙上画圈的那个‘回声骑’。”
那个被称作“回声骑”的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他不会说话,只是颤抖着伸出双手,对着凌寒比划了一连串复杂的手势,最后手指僵硬地指向了不远处那个黑洞洞的隧道入口。
凌寒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隧道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白影的翻译软件在耳机里实时播报出了他手语的含义:
“最近三天,午夜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