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伊盯着回声骑的手势,眉头越皱越紧,像是在解读某种晦涩的哑谜。
那双手骨节粗大,此时正以一种极不自然的频率在空中虚抓、按压。
他在说,最近三天,每过午夜十二点,这里的路面震动频率就变了。
就像有人在很深的地底,拿着鼓槌敲击岩层。
白影没废话,直接走过去,把那枚硬币大小的压电传感器贴在回声骑全是老茧的掌心。
数据流瞬间在平板上拉出一道诡异的波形。
这根本不是什么鼓声。
这种频率,和之前那该死的“摇篮曲”完全重叠,只是被压缩进了次声波段。
普通人的耳朵听不见,但这帮被药物泡大的“实验品”能听见。
她们的身体就像一个个接收器,靠着这种看不见的节奏调整呼吸、统一步伐。
凌寒看着那条波形线,眼神冷得像冰:“她们在用我们的童年阴影做导航信标。”
这时候,那个推着破旧二八大杠的老太太不知道从哪个阴影里冒了出来。
静轮姥的手全是机油,黑乎乎的指甲缝里透着一股机修工特有的顽固。
她没看凌寒,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平板上的监控截图,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沙哑声。
车不对。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头在屏幕上重重一点。
真正的市政洒水车,为了承重,后轮组用的是45宽度的工程胎。
这辆车只有42,轮毂改过,那是军用轻型装甲底盘才会用的规格。
紧接着,老人从怀里掏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
纸张脆得快要碎了,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绘的地图,重点标记了水镜大道这十年来所有的重大事故点。
每十年,这条路就要“咬”一次人。这次,轮到你们了。
凌寒接过笔记本。
那些红色的圆珠笔圈痕杂乱无章,乍看只是单纯的交通事故记录。
但当她在脑海中将这些点连成线时,手指猛地一僵。
如果把时间轴拉长,这些事故点的坐标连起来,正是当年凤凰小队牺牲成员的最后位置图。
甚至连牺牲的顺序都分毫不差。
这是一个巨大的祭坛。
凌寒把笔记本合上,揣进怀里。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那辆改装摩托前,示意回声骑上去。
这一次,她坐在后座。
她解下脖子上的“凤凰之羽”,将那枚带着体温的吊坠缠绕在回声骑的车把正中。
男人的背脊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
别看路。
凌寒在他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像风。
用你的手去摸这辆车的骨头。
摩托车滑入隧道。
这里没有光,只有引擎的低吼和风声。
回声骑闭上了眼,他的双手死死扣住车把,某种奇特的频率顺着“凤凰之羽”传导进他的掌心,再通过他的身体放大,最后传给身后的凌寒。
这是一种极为冒险的“人机感应链”。
凌寒的神识不再向外扩散,而是顺着这股震动向下钻探。
水泥路面消失了,钢筋混凝土消失了。
在地下约莫二十米的深处,一幅三维的全息图景在她脑海中一点点被勾勒出来。
那是一条早就被封废弃的排污干道。
一辆体型修长的特种车厢正在黑暗中缓缓蠕动,像一条正在消化的巨蟒。
车厢内部,整齐排列着两排类似休眠舱的装置,里面不仅有人,还有那种让人反胃的营养液流动声。
找到了。
耳机里传来雷震压抑着兴奋的声音:“头儿,这帮老鼠怕光。”
雷震把静轮姥的那张老地图投影出来,手指在一个不起眼的小点上戳了戳。
隧道顶部每隔五百米就有一个通风井,虽然废弃了,但井道直通地下干道。
当年“夜莺教母”为了控制这些孩子,常年把她们关在绝对黑暗的地窖里。
光线对她们来说不是希望,是刑罚,意味着要被拖出去接受那种痛不欲生的“耐受性测试”。
乔伊,准备“萤火虫”。
雷震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劲。
我要那种暖黄色的,像太阳晒在身上一样的颜色。
三分钟后。
数枚伪装成换气扇叶片的诱饵弹顺着通风井坠落。
它们在地下干道炸开的瞬间,没有冲击波,只有强光。
那种温暖、柔和、如同午后阳光般的亮度,瞬间填满了那辆正在潜行的指挥车。
几乎是同一时间,雷震按下了微型震波器的开关。
通风井里传出了歌声。
那是那首“摇篮曲”,但被放慢了整整05倍速。
原本轻柔的旋律被拉扯得支离破碎,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人的脑神经上慢悠悠地来回拉扯。
凌寒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混乱。
地下那辆车里彻底炸了锅。
监控画面中,那些原本像机器一样冷静的杀手突然开始抓挠自己的喉咙和脸,有人发出尖锐的惨叫,有人缩成一团拼命往座位底下钻。
那是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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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在这种极度的混乱中失控了,车辆猛地撞向侧壁,被迫逼停。
动手。
凌寒从摩托后座一跃而下,借助惯性滑行到早就标定好的通风口上方,手中的高频切割刀瞬间在地面划出一个完美的圆。
混凝土块坠落的巨响掩盖了她的落地声。
车厢顶部被撕开一个大口子,凌寒像是一只黑色的猛禽坠入车内。
没有废话,没有犹豫,两把战术匕首在落地的瞬间就挑断了两个试图反抗者的手筋。
车厢里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腥味和尖叫声。
而在车厢的正中央,那个像是王座一样的指挥椅上,坐着一个少女。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躲。
她穿着和凌寒一模一样的作战服,留着一模一样的短发,甚至连那张脸,都有九分相似。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枚复制的“凤凰之羽”,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少女抬起头,那双眼睛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你说你是原版。
少女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可我的痛是真的。
每一次改造,每一刀下去,我都觉得疼。
如果我是假的,为什么痛觉这么真实?
凌寒没有立刻动手。
她慢慢站直身体,将匕首插回腿侧,然后摘下那枚一直挂在脖子上的真吊坠,轻轻放在少女面前的桌面上。
如果你真是我,就不会问这种蠢问题。
少女的瞳孔剧烈颤抖了一下。
她突然像是疯了一样撕开自己的衣领。
在那原本光洁的锁骨下方,赫然烙着一串暗红色的编号,像是某种牲口的标记。
ph07。
轨迹童蹲在那辆侧翻的指挥车旁,黑漆漆的手指在那道深深的轮胎印痕上轻轻抚摸,忽然,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猛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