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水镜大道。
浓重的江雾像吸饱了水的灰棉花,沉甸甸地压在沥青路面上。
凌寒伏低身体,黑色重机车的引擎轰鸣被刻意压制在低频区,如同大型猫科动物捕猎前的喉音。
车把正中央,那枚晶莹剔透的“凤凰之羽”吊坠正在疯狂震颤,频率顺着金属把手,直透掌心,震得虎口发麻。
这种震动不属于机械故障,而是脑海深处神经元的共鸣。
凌寒闭上眼。
没有视线干扰,那个奇异的世界瞬间在脑海铺开。
无数条银白色的线条在黑暗中交错、延伸,那是整座城市的风向、车流、甚至是地下管网的震动轨迹。
就在这无数线条的尽头,一团红色的噪点突兀地炸开。
“三秒。”凌寒嘴唇微动,声音被风撕碎。
脑海中的画面如同全息投影般强行插入现实:正前方第三个弯道盲区,一辆挂着市政清洁牌照的洒水车正把油门踩到底,侧面的高压水枪喷口已经伪装褪去,露出了黑洞洞的电磁脉冲发射器。
“左。”
指令在大脑下达的同时,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凌寒猛地压下左侧车把,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
重机车不仅没有减速,反而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姿态,生生切入了左侧那条正在施工的逼仄内道。
“轰——!”
就在她切入内道的瞬间,那辆洒水车咆哮着冲了出来,巨大的惯性让它根本来不及调整方向,一头撞进了乔伊提前布置在弯道外侧的高强度碳素钢索网里。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划破夜空。
洒水车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空气墙,车头瞬间溃缩,巨大的冲击力让车身凌空翻滚,重重砸在路灯杆上。
火焰腾起,变形的驾驶舱门被一股蛮力踹开,一名身穿黑色紧身战术服的女人跌跌撞撞爬出来,手中那柄漆黑的短刃上,幽蓝色的液体正在滴落。
“看来‘夜莺’也没传闻中那么神。”
耳麦里传来雷震的声音,背景音是一阵极其轻微的“噗嗤”声,像是打开了一罐碳酸饮料。
几百米外的下水道检修口,雷震正半跪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扛着火箭筒狂轰滥炸,而是小心翼翼地将一管透明的胶状物注入沥青缝隙。
“七处预埋点全部就位。”雷震看着手腕上的战术终端,那上面的波形图正与凌寒车头的吊坠保持着绝对同步,“这种冷爆凝胶很有意思,没有火光,没有巨响,只会产生定向的高压气锤效应。”
指挥车内,白影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残影:“老四,这就是战术。以前你是用锤子砸核桃,现在你是用手术刀切动脉。记住,不是你在等她们,是路在替你拦她们。”
“明白。”雷震嘴角咧开一丝狞笑,指尖悬停在引爆键上,“来了。”
监控屏幕上,第二辆经过伪装的装甲越野车正如疯狗般死死咬住前方若隐若现的“凤凰队员”。
那当然不是真人。
乔伊坐在不远处的环卫车驾驶室里,手里摆弄着一个游戏手柄。
二十架只有巴掌大的微型无人机正在低空盘旋,它们释放出的热源信号和电磁特征,完美复刻了凤凰小队全员的身体数据。
“稍微查了一下她们的资料,”乔伊看着屏幕上那群被无人机耍得团团转的杀手,眼中透着一丝冷意,“每一个人的格斗风格、战术动作,甚至是肌肉发力习惯,都和老大当年的训练录像一模一样。她们不是对手,是影子。”
她猛地推下摇杆,无人机群骤然向四周散开。
那辆装甲车显然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目标,猛打方向试图拦截,却不知道自己已经一头扎进了雷震的“手术台”。
“起。”雷震指尖轻点。
没有爆炸声。
只有地面诡异地向下塌陷了一瞬,紧接着,一股恐怖的无形气浪从地底喷涌而出。
那辆重达数吨的装甲车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拍了一下底盘,整辆车瞬间失控侧翻,底盘钢板扭曲变形,将所有的动能都锁死在了车厢内部。
车厢里甚至没传出惨叫,就被钢铁挤压的吱嘎声淹没。
“这玩意儿比c4好用多了,环保。”雷震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别大意,还有一条大鱼。”凌寒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透着一股刺骨的冷静。
水镜大道的尽头,一个穿着褪色外卖服的男人骑着破旧的小电驴停在了路口。
他戴着厚重的头盔,双眼紧闭,侧着头,仿佛在倾听风的声音。
他是回声骑,虽然听不见声音,但他的骨骼能捕捉到百米内最细微的震动。
“叮、叮、叮。”
他伸出戴着露指手套的手,轻轻敲了三下车把上的铜铃。
清脆的铃声顺着无线电传到了凌寒耳中。
不是路面,是地下。
凌寒猛地捏下刹车,重机车在地面拖出一条长长的焦痕。
她翻身下车,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到路中央的一块井盖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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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摘下车把上的“凤凰之羽”,轻轻贴在冰冷的井盖表面。
那一瞬间,金属不再是金属,而是延伸的触觉。
黑暗、潮湿、腐臭。
以及……那种极其压抑、为了掩盖引擎声而刻意控制的低频震动。
“抓到你了。”
凌寒猛地睁眼,瞳孔中倒映着路灯凄冷的白光:“b7检修道,两分钟后破土。”
早已埋伏在排水管出口上方的雷震收到指令,迅速启动了最后一组装置。
那不是炸药,而是一层覆盖在出口处的“声纹诱导膜”。
这是白影基于“情绪烙印”原理连夜赶制的心理陷阱,能够将特定的声音转化为高频震动,直刺人的耳膜和大脑皮层。
两分钟后。
“轰!”
地面破裂,最后那辆全黑色的特种突击车带着满身泥浆冲天而起。
然而,就在她们冲出地面的瞬间,那层薄膜炸裂开来。
并没有什么杀伤性的碎片,只有一段清晰无比、带着电流杂音的录音,在每一个杀手耳边炸响:
“你们连影子都不配做!真正的凤凰,是死过一次还能爬起来的人,而你们,只是流水线上的废铁!”
那是凌寒的声音。
是当年在特训营里,她怒斥那群试图通过模仿她来获得高分的学员时的录音。
这一句话,对于这群日复一日被灌输“成为凌寒、超越凌寒”的克隆杀手来说,无异于精神上的核爆。
那是她们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也是她们每日必听的“精神矫正音频”。
突击车的驾驶员动作明显僵硬了一瞬。
高手过招,这一瞬就是生死。
雷震预埋在出口两侧的冷爆装置瞬间触发。
左右两股气浪像两柄重锤,狠狠砸在车身两侧。
车辆在空中失去平衡,狼狈地侧翻在地,滑行了数十米才撞上路边的石墩停下。
舱门缓缓打开。
并没有想象中的扫射和反击。
一个身影从变形的车厢里走了出来。
凌寒站在晨曦的薄雾中,看着那个走向自己的人。
那一刻,就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那是……一张和她有着九分相似的脸。
只是更年轻、更苍白,左脸颊上刺着一个鲜红的编号:no7。
少女手中握着一把和凌寒惯用款一模一样的战术刀,刀尖微微颤抖,直指凌寒的咽喉。
“教官说……你是赝品。”少女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长期被药物控制的机械感,“杀了你,我就能成为唯一的‘凌寒’。”
凌寒没有拔枪,也没有摆出格斗姿态。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凤凰之羽”。
初升的阳光刺破晨雾,精准地打在那枚水晶吊坠上。
耀眼的光芒经过水晶独特的切面折射,在地面上投射出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光影——而那光影的翅尖,恰好落在少女的脚边。
“真正的凤凰,不怕火。”凌寒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少女的心口,“这光,你在那暗无天日的实验室里,见过吗?”
no7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这一幕……
那个在她无数个被电击惊醒的噩梦深处,那个总是模糊不清、却温暖得让她想哭的画面……竟然和眼前这一幕完全重合了。
那是谁的记忆?是这个身体原本主人的?还是……眼前这个女人的?
“不可能……”no7抱着头,痛苦地后退了半步,手中的刀尖无力地垂了下去,“这不在……数据库里……”
几公里外,一座烂尾楼的顶层。
夜莺教母放下手中的高倍望远镜,那张被火烧毁了半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扭曲的笑意。
“第七个……也开始动摇了啊。”
她没有丝毫惋惜,只是用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指,轻轻按下了通讯器上那个鲜红色的按钮。
“启动‘归零协议’。”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既然在这个世界上,赝品永远无法取代真品,那就让她们……亲手毁了真品。”
前沿事务所地下室,巨大的监控屏幕前。
雷震正盯着那个持刀未动的少女,手里捧着的水杯突然晃了一下。
“老大!那个女孩的体征数据不对劲!”雷震猛地凑近屏幕,声音瞬间拔高,“她的心跳……她的心跳正在突破人类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