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随着回车键按下,那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地下指挥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屏幕上的绿色代码瀑布瞬间凝固,紧接着,一个鲜红的坐标点在世界地图的顶端疯狂闪烁,像是一滴滴落在洁白雪原上的血。
白影瞳孔骤缩,指尖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快速调取了早已烂熟于心的地理档案,与那个坐标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比对。
“北纬78度,斯瓦尔巴群岛东北角,废弃气象站。”白影的声音干涩,像是喉咙里卡着沙砾,她猛地转头看向身后阴影中的凌寒,“老大,那里不是普通据点。”
凌寒从黑暗中走出,目光扫过屏幕上那片惨白的冰原轮廓。
她太熟悉那个地形了,甚至能感受到那里刺骨的寒风正透过屏幕刮在脸上。
“霜巢。”凌寒吐出两个字,寒意森森。
那是“凤凰”初创时的秘密特训营,也是无数女特工噩梦与荣耀的起点。
二十年前它因暴风雪事故被封存,如今却成了“净言者”的信号源头。
“那里不只是据点,”凌寒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桌沿,指节因用力而凸起,“那里是我们的陵墓,也是这群怪物的产房。”
与此同时,璀璨集市正门。
人潮熙攘,每个人都在谈论着刚才拍卖会上的种种丑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兴奋又不安的躁动。
洗手间的镜子前,乔伊面无表情地看着镜中那个妩媚妖娆的女人。
那是她用了三年的伪装,精致、完美,却假得让人作呕。
她拿起一把生锈的剪刀。
“咔嚓。”
一缕卷曲的长发落在洗手台上。
紧接着是第二缕、第三缕。
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丝毫留恋,那一头象征着“千面妖姬”的假发和真发混杂着落下,露出了原本利落的短发根部。
她洗了把脸,卸掉厚重的粉底,露出一张略显苍白却眼神锐利的脸庞。
随后,她从随身的战术包底层,掏出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墨绿色制服。
肩章虽然有些磨损,但上面的凤凰图腾依然金光闪闪。
编号:07。
五分钟后,集市正门突然安静了一瞬。
一个穿着旧式特战队制服的短发女人走了出来。
她没有戴面具,没有化妆,手里捧着一枚晶莹剔透的水晶吊坠。
阳光毫无遮挡地穿透水晶,在那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折射出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光影。
“那是……”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指着她肩上的徽章,“那是牺牲的凌寒队长的队伍徽记?凤凰特战队?她们不是全都……”
乔伊没有理会周围的窃窃私语,她只是昂着头,脊背挺得像一把标枪。
以前她靠千张面孔活着,像个阴沟里的老鼠;现在,她要让这阳光,把她的脸刻进所有人的眼睛里。
同一时间,市中心的新闻发布厅。
心秤姥推开了所有拦在面前的话筒,将那本厚重的账本和一卷老式录音带重重拍在桌上。
“我辞职。”
老太太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她摘下胸前那枚象征鉴宝界最高荣誉的“金天平”徽章,随手扔进垃圾桶。
“我做了二十年的秤,称得准死物,却称不出良心。”她面对镜头,举起那张只有半截烧焦痕迹的信纸,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泪光,却亮得吓人,“从今天起,我不做沉默的秤,我要做发声的钟!”
大屏幕上,技术复原的字迹清晰浮现——【羽归之日,即是真相破晓之时。】落款:凌霜。
舆论瞬间哗然,网络上的热搜榜在一秒钟内被“凤凰冤案”彻底屠榜。
羁押室内,金唇死死盯着墙上的电视屏幕,面具下的五官已经扭曲成一团烂肉。
“不……不应该是这样……”
他像个疯子一样冲向墙角,用那只戴着金戒指的手疯狂敲击墙壁,试图用特定的震动频率触发预设的“静默清除”协议。
只要协议启动,所有知情者的数据都会被物理销毁,所有服务器都会过载自燃。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系统的确认音,而是一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紧接着,羁押室内的广播突然自动开启。
没有机械的指令,只有一段略带杂音的女性演讲录音:
“英雄不是完美的神,是敢于受伤仍前行的人……”
那是林疏月生前的声音。
金唇的敲击动作僵在半空。
他的“数字宇宙”被污染了,被那种名为“情感”的病毒彻底攻陷。
那些原本应该执行杀戮指令的量子信道,此刻全都被这段演讲填满。
“怪物……你们才是怪物……”金唇瘫软在角落里,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城市最高的钟楼顶端,风声呼啸。
凌寒站在避雷针旁,脚下是这座繁华又肮脏的城市。
她摊开手掌,那是真正的“凤凰之羽”,正随着她的呼吸散发出微弱的温热。
她闭上眼,大脑皮层深处的神经元疯狂跃动。
那一刻,不需要网络,不需要基站。
她那被强化过的感知力,如同无形的触须,瞬间包裹了手中的信物。
她回忆起夏暖给伤员包扎时的专注,雷震扛着火箭筒时的狂笑,白影敲击键盘时的冷静,乔伊第一次穿上制服时的羞涩……还有那场大火,那场背叛,那些鲜血。
“去吧。”
凌寒猛地睁眼,眸中似有星河倒转。
一股无形的能量波以钟楼为中心,瞬间席卷全城。
所有的电子屏幕闪烁了一下,所有的广播系统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下一秒,整座城市一千万台手机同时震动。
没有发件人,没有病毒警告。
屏幕上只弹出一张老旧的黑白照片——那是凤凰小队成立那天的合影,五个年轻女孩笑得没心没肺。
照片下方只有一行字:【你们买不起信仰,但可以看见它。
我们从未离开。】
街道上,行人们停下脚步,看着手机,又抬头看向钟楼的方向。
一种久违的、名为“热血”的东西在空气中蔓延。
乔伊站在人群中央,感受着四周投来的目光。
哪怕是质疑、哪怕是好奇,都不再让她感到寒冷。
她微笑着,轻抚胸前的吊坠:“这就是我的脸,记住了吗?”
而在遥远的北极圈,那座被冰雪覆盖的废弃气象站深处。
一台积满灰尘的终端机突然亮起幽幽绿光。
屏幕上的代码自动滚动,最后定格在一行冰冷的指令上:
【警告:检测到高纯度信念波动,阈值已突破。
启动‘净言者’最终应对协议。】
与此同时,前沿策略事务所的地下室。
白影面前的防火墙警报声大作,原本绿色的防御网被一片诡异的深蓝迅速侵蚀。
“老大!”白影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恐,“有个未知ip正在反向入侵!速度太快了,就像……就像它一直在等我们开门一样!”
屏幕中央,那蓝色的数据流逐渐汇聚,竟隐约形成了一只巨大的、正在缓缓睁开的瞳孔。
【真面示世,净言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