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破旧的小楼里静得仿佛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心秤姥的手悬在半空,指尖下那个夹层像是某种活物,正隔着泛黄的纸页散发着只有她能感知的微温。
二十年了。
她一直骗自己,只要不去看,那个夜晚的火光就不会灼烧她的眼睛。
她甚至准备了一个铜盆,打火机就在手边,蓝色的火苗“咔哒”一声蹿起,那是毁灭的颜色,也是解脱的颜色。
只要烧了它,那些噩梦是不是就能结束?
火焰凑近了书角,热浪卷曲了纸页边缘。
就在这一瞬,那本厚重的账本却无风自动。
并没有什么灵异的狂风,只是那种老旧纸张特有的韧劲,在某种微弱震动下翻开了最关键的一页——第七页。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好穿过窗棂,像一把金色的刀,精准地切在页面中央那枚几乎褪色的凤凰尾羽刻痕上。
刻痕没有燃烧,反而泛起了一层奇异的幽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与窗外的朝阳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振频率。
“阿姨……”
心秤姥浑身一僵,打火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妈妈说,记得的人就不会死。”
那声音模糊得像是从老旧收音机里传出来的杂讯,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心秤姥的天灵盖上。
那是二十年前,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在她女儿失踪前一天,趴在她膝盖上说的话。
那是林疏月的女儿。
心秤姥猛地捂住嘴,喉咙里发出类似风箱破损的呜咽。
那不是幻听,是她这双比雷达还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空气中某种特定的声波残留,或者是……那个刻痕里封存的记忆回响。
几公里外,一辆不起眼的快递货车停在街角。
乔伊摘下耳机,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白影。
屏幕上的波形图刚刚跳过一个峰值,那是来自心秤姥家中的异常声学反馈。
“查到了。”乔伊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一份绝密档案,屏幕的光映在她那张为了伪装而涂抹得有些蜡黄的脸上,“当年林疏月出事当晚,只有两个人收到了她的最终指令。一个是现在的局长,另一个就是心秤姥。”
档案图片上,年轻的心秤姥意气风发,那是业内公认的“黄金耳”。
“但那天晚上,她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乔伊指着角落里一行不起眼的备注,“‘若你说出真相,孩子将不见明日太阳。’她哪怕是再厉害的鉴宝师,终究是个母亲。”
“可惜,那个威胁并没有兑现承诺。”白影冷冷地补充,指尖划过另一份死亡报告,“三个月后,她女儿在海外游学途中‘意外溺亡’。所谓的意外,就是被人按在只有半米深的泳池里,直到肺部全是水。”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乔伊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那是她缓解压力的习惯动作:“她不是叛徒,她只是个被勒住了脖子的母亲。但这根绳子,勒了她二十年。”
“数据解开了。”白影突然打断了感伤,她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如刀。
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那是她刚刚从“净世者ai”回传端口截获的加密包。
音频文件逐一播放。
“我错了……我不该贪那笔钱……”
“救命,那些眼睛在看我……”
“别杀我,我都听你们的,我都听……”
那是几十个不同男人的声音,有的苍老,有的年轻,唯一的共同点是那种濒死前的极度恐惧与崩溃。
而在每一段录音的结尾,都有一句机械得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
“感谢您,让信仰重归纯粹。”
系统自动打上了标签:【净化完成】。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勒索。”白影的手指微微有些发凉,她猛地抓起旁边的保温杯灌了一口热水,试图压下胃里的寒意,“这些人都在‘千面盟’的拍卖会上买过‘凤凰之羽’的赝品。那些赝品不仅仅是假的,它们是信标。”
“买了赝品,就被标记为‘待清洗’的污点。”乔伊咬碎了嘴里的糖,他们在搞邪教式的清洗,这群买家不是客户,是祭品。”
半小时后。
“咚、咚。”
敲门声很轻,但在心秤姥听来却如同惊雷。
她像只受惊的老猫,瞬间弓起背,警惕地盯着那扇斑驳的木门。
“特快专递,有一份挂号信需要本人签收。”门外是个年轻人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老太太,麻烦快点,我还赶下一家。”
心秤姥透过猫眼看去,确实是个穿着制服的邮差,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犹豫了片刻,拉开了门缝。
信封被递了进来,轻飘飘的,却好像有千斤重。
心秤姥撕开封口,一只银色的怀表滑落在掌心。
表盖上刻着繁复的花纹,那是林疏月当年最爱的一块表。
随着怀表一起掉出来的,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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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里,年轻的林疏月笑得灿烂,一只手搭在心秤姥的肩上,两人身后是凤凰基地那根高耸入云的旗杆。
照片背面只有一行钢笔字,墨迹很新:
【她说,你听得见心跳,就永远不会走错路。】
心秤姥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将那块并没有走动的怀表贴近了耳畔。
没有人比她更懂听声辨位,也没有人比她更懂微弱震动的含义。
“扑通、扑通……”
那不是机械齿轮的转动声。
那是一阵极其微弱,却有着独特节律的心跳声。
这声音她太熟悉了,二十年前,在她女儿出生的那天,她在产房外戴着听诊器,听了整整一夜。
这是她女儿的心跳频率,分毫不差。
这块表里,藏着某种特殊的共振装置,正在模拟那个已经死去二十年的生命律动。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鸣从心秤姥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她双膝一软,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那个曾经叱咤风云、一眼能断生死的“铁面姥姥”,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对不起……对不起啊……我不该怕的……我早该听你的……”
泪水模糊了视线,也冲刷掉了那层名为“恐惧”的硬壳。
良久,她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眼神中浑浊的老态竟然在这一刻奇迹般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清明。
她爬起来,转身冲进密室。
那本账本依旧摊开在案几上。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她用指甲抠开了账本封皮的最底层,那里竟然还有一个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微型夹层。
一张薄如蝉翼的泛黄磁卡被抽了出来。
磁卡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在右下角刻着一行极其细小的乱码,那是只有在特定光线下才能看见的——【苍龙令·半符激活密钥】。
“这是林疏月留给我的最后保险。”心秤姥的声音沙哑粗粝,像是砂纸磨过铁锈,“那天她说,如果有一天凤凰折翼,这张卡就是重燃火种的打火石。她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来取。”
前沿策略事务所,地下二层。
乔伊推开加厚的隔音门,将那个密封袋扔在金属桌面上。
“拿到了。”
白影没有任何废话,戴上防静电手套,将那张泛黄磁卡小心翼翼地插入读取槽。
屏幕上的进度条疯狂闪烁,红色的警告框弹出一个又一个,那是军用级的防火墙在进行最后抵抗。
“这不仅仅是个密钥。”白影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残影,她的瞳孔微微收缩,映照出屏幕上瀑布般流下的绿色代码,“这是个后门。它能绕过所有的物理隔绝,直接反向追踪‘净言者’的量子通信频段。而且……”
她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它还能解锁‘苍龙’特战队二十年前的一级绝密行动档案。”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的主控大屏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警报。
监控画面自动切到了市郊的一处羁押中心。
画面里,那个一直如同死人般平静的金唇,突然开始剧烈抽搐。
他脸上的黄金面具在无意识的撞击下扭曲变形,脖子上的电子喉发出一连串断断续续的杂音。
“……代码……709……启动……清零……”
那是自毁程序的倒计时。
坐在角落阴影里的凌寒缓缓站起身,手中的那枚硬币被她捏得微微变形。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
“他不是终点。”凌寒的声音冷冽如冰,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串正在被白影疯狂破解的数据流。
“抓紧时间接入。”
白影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在那枚红色的回车键上,那是通往真相深渊的最后一道闸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