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58，59:57……
控制室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
金唇死死盯着屏幕，那一串鲜红的数字跳动得像心脏早搏的节律。
他孤注一掷地拍下了回车键，“影蚀协议”启动。
千面盟最后的遮羞布，是一层足以乱真的光影泡沫。
拍卖场中央，全息投影骤然扭曲，空气中浮现出乔伊被反手铐住的虚像，甚至还有一段经过高精度合成的音频——那是“乔伊”带着哭腔的颤音：“对不起……真的‘凤凰之羽’早就毁了，我只是想骗一笔钱……”
原本准备离场的宾客停下了脚步。
人群中爆发出几声压抑的惊呼，怀疑的目光像苍蝇一样重新落回那个穿着高跟鞋的女人身上。
谎言只要够大，总有人信。
钟楼顶端的风很冷，刮在脸上像细碎的刀片。
凌寒站在百叶窗后的阴影里，看着下方如同蝼蚁般慌乱的人群，嘴角没动，眼神却冷得像这夜色。
她从怀里摸出那枚贴肉收藏的旧怀表，将那枚真正的“凤凰之羽”紧紧贴在怀表冰冷的背壳上。
那是母亲留下的东西，金属与金属咬合，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光不灭，影自溃。”她低声念出那句刻在记忆深处的遗言。
这不仅是一句话，更是某种频率的开启密匙。
掌心里的怀表突然震了一下，那根不知疲倦走了二十年的秒针，毫无预兆地停顿，随后逆向旋转。
咔、咔、咔。三格。
这是林家直系血脉才懂的信号，通过微频震动，瞬间传导至在此处所有的关联设备上。
大厅里，乔伊耳廓里的微型接收器轻震了三下。
她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被揭穿的慌乱，反而透着一股猎人收网时的从容。
她微微弯腰，动作优雅地从高跟鞋那极其隐蔽的夹层里，扣出了一张漆黑的磁卡。
这不是普通的银行卡。
“既然你们喜欢演戏，那我就陪你们演全套。”乔伊两指夹着卡片，那姿态不像是在付款，倒像是在给死人烧纸。
她看都没看一眼那个还在播放假录音的全息投影，反手将卡片狠狠插进了拍卖台的系统终端。
“现在，我要兑现付款。”
滴——！
清脆的电子音像是一记耳光，扇断了全场嘈杂的议论。
“正在识别……识别通过。‘夜莺基金’最高权限接入。”
这不是普通的转账请求。
在数据流冲入千面盟后台的瞬间，远在几公里外的白影敲下了最后一个代码。
伪装成合法审计流的病毒程序，顺着资金通道，像水银泻地般无声无息地渗透进了每一个加密文件夹。
“资金流向锁定。数据复制中。”耳机里传来白影没有起伏的汇报声。
混乱的角落里，一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的秃顶男人正试图把自己缩进阴影里。
回忆贩满头虚汗，眼神飘忽，刚想趁着安保系统紊乱溜向侧门，胸口就撞上了一堵坚硬的肉墙。
两名看似普通的侍应生面无表情地挡住了去路，西装下的肌肉紧绷如铁。
“让开！我只是个中间人！”回忆贩尖叫起来，声音还没传出去就被一只大手死死捂回了嗓子眼，“金唇才是幕后操盘手！他用拍卖洗钱，每一笔成交款都会转入‘净世者ai’关联账户！我不背这个锅！”
他哆哆嗦嗦地从袖口里抖出一枚微型存储卡，像是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这里有三年来的交易记录……别把我交给他们！求你们！”
一只苍老的手截走了那张卡片。
心秤姥不知何时站在了阴影里，她捻着佛珠，眼皮都没抬：“早该这么做。”
控制室内，金唇看着屏幕上疯狂弹出的红色警告框，五官扭曲得几乎错位。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嘶吼着，手指疯狂砸向键盘，启动了最后的手段——“静默清除”。
这是一种玉石俱焚的脏手段。
所有连接的屏幕将强制播放经过剪辑的“凌寒认罪影像”，并自动发送至全球数百家媒体。
哪怕千面盟毁了，他也要把凤凰战队的名声拖进烂泥里。
“去死吧！都去死吧！”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确认键的前一秒，屏幕突然黑了。
不是断电。
屏幕中央跳出了一个他在噩梦里都不敢想象的图标——一只燃烧的凤凰。
乔伊在那张磁卡里加载的，不仅仅是病毒，还有刚才接触过的赝品上残留的“情绪烙印”。
真正的“凤凰之羽”拥有某种奇特的磁场特性，它能记录持有者的情绪波动。
而那个赝品上，沾满了贪婪、恐惧和欺诈。
千面盟引以为傲的智能安保系统，在这一刻完成了自检。
“警告：检测到高危欺骗源。操作权限已剥夺。”
冰冷的机械音宣判了死刑。
金唇僵在了原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大屏幕重新亮起。
那不是什么认罪视频。
画面极其清晰：真正的“凤凰之羽”静静悬浮在一簇微弱却纯净的火焰之上，背景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凌寒和她的队员们站在一起，笑容灿烂，胸前挂着尚未染血的勋章。
屏幕下方，一行字缓缓滚动，像是一把把刀子扎进所有人的眼球：
“有些东西，可以被模仿，但从不曾属于你。”
与此同时，宴会厅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手机提示音。
所有参与过非法竞价的账户，在这一秒同时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内容简洁明了：资金冻结令，以及国际刑警的刑事调查通知书。
完了。全完了。
控制室的门被暴力破开。
金唇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他脸上那张象征着权力的黄金面具裂开了一角，露出下面因为极度恐惧而抽搐的嘴角。
“你们赢了……”他从喉咙深处挤出破风箱般的声音，“可信仰……早就死了。”
钟楼上，凌寒收起怀表，指腹摩挲过表盖上那个微小的凹痕。
她看着远处那个站在聚光灯下、脊背挺得笔直的身影，眼底的冰霜终于化开了一丝缝隙。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戴面具的人了。”
耳机里，白影的声音依旧冷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资金链已完全曝光，‘千面盟’麾下七十七个空壳公司将在四十八小时内被查封。老大，收工吗？”
大厅中央，乔伊缓缓抬手，摘下了那顶厚重的假发，那一头利落的短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张扬。
她对着大理石柱的反光照了照镜子，露出了一个真实的、不再需要伪装的笑容。
“下次，我想让他们自己拆掉自己的面具。”
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突然闪烁了两下，最后一束光熄灭。
璀璨集市的穹顶之下，黑暗重新笼罩，只剩下那些还没回过神来的人群，在余光未散的混乱中发出不安的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