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破冰船”的特种运输机,像一把淬了寒冰的黑色手术刀,精准地划开西伯利亚上空浓稠如墨的夜色。
机舱内,除了引擎规律的低沉轰鸣,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克制的呼吸声。
突然,一道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这份宁静。
“警告!警告!您已进入‘数字宇宙’高级别监控区,检测到未申报的高危能量源,立刻中止航行,接受审查!”
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女声,通过公共频道在整个机舱内回荡。
紧接着,驾驶舱和货舱内所有的主控屏幕,瞬间被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血红色六边形警告标志所覆盖。
“妈的!”白影低咒一声,十指瞬间化作幻影,在面前的便携式光屏键盘上疯狂舞动。
无数行绿色的代码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试图寻找防火墙的漏洞,重新夺回航线控制权。
“不行!”不过十几秒,白影的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们升级了防火墙,是军用级的量子加密算法!我的常规破解手段全部被弹回了!该死,对方算力是我们的三百倍以上!”
警告声的频率越来越急促:“重复,立刻中止航行!三分钟后,若未脱离当前航线,系统将启动自动锁定程序,授权区域防空火力进行无差别清除!”
三分钟,对于一架在万米高空飞行的运输机而言,无异于死亡倒计时。
驾驶员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此刻他的手心也全是汗,声音紧绷地报告:“队长,雷达上出现七个高频信号源,应该是天基动能武器的瞄准信标!我们被锁死了!”
一片死寂中,凌寒始终闭着双眼,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的眉心微蹙,整个人的意识早已脱离了这具钢铁躯壳,以前所未有的广度和深度,向着无垠的苍穹蔓延。
在她的“神识”世界里,没有飞机,没有夜空,只有一张由亿万条闪烁的数据光线织成的天罗地网。
这张网覆盖了整个星球,而他们这架“破冰船”,就是一个正在被这张大网迅速收紧的、散发着异常红光的点。
她“看见”了那七颗闪烁着致命光芒的军事卫星,它们如同天穹上的七只眼睛,冷酷地注视着猎物。
但她也“看见”了更深层的东西——在卫星固有的运行轨道、数据传输的延迟、以及地球磁场微弱的波动之间,存在着一条极其隐蔽、转瞬即逝的缝隙。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缝隙,而是一条由无数个“不可能”构成的理论航道。
“左舵十七度,引擎推力增至百分之一百二十,紧急爬升至海拔一万一千八百米。”
凌寒猛然睁开双眼,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绝对的冷静与自信。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现在!”
驾驶员只迟疑了不到半秒。
他见识过太多次这位年轻指挥官创造的奇迹,几乎是出于本能,他怒吼一声,双手死死抓住操纵杆,猛地向左拉到底,同时将引擎推力杆一推到顶!
“轰——!”
庞大的运输机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机身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猛然侧倾、抬头,像一条逆流而上的巨鲸,疯狂地向着更高的空域冲去。
巨大的过载压力瞬间袭来,机舱内没有固定的杂物被甩得四处乱飞。
雷震死死抓住身边的固定环,才没被甩出去,她咬牙骂道:“疯子!”
飞机几乎是擦着一道无形的能量壁垒掠过。
就在机身堪堪稳定在指定高度的刹那,那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血红色的警告标志消失,主屏幕上重新恢复了幽蓝色的航行界面。
白影看着自己屏幕上那七个刚刚还如附骨之蛆的锁定信标,在同一时间失去了目标信号,变成了无害的绿色巡航点,她震惊地张大了嘴:“我们……我们从雷达上消失了?这怎么可能?我们明明还在天上!”
“她找到了‘数字宇宙’的绝对盲区。”萧玦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他一直靠墙站着,即使在刚才剧烈的激动中也稳如磐石。
他看着凌寒的背影,眼神复杂而深邃,“那不是物理盲区,是算法的逻辑奇点。她利用了系统本身的复杂性,让它把自己判定为‘不存在’。”
劫后余生的众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乔伊已经拿着一个箱子走了过来,给每人分发了一副特制的战术耳塞。
“都戴上。”她的声音轻柔而专业,“这是根据我们在湖心基地记录下的‘共振频率’,调制出的低频心理锚定音,可以有效防止在长时间高压飞行和极端环境下,因精神疲劳导致的意识漂移。”
雷震接过耳塞塞进耳朵里,里面传来一阵若有若无、如同风拂过水面的低频嗡鸣。
“切,听着跟催眠曲似的。”她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靠在舱壁上闭目养神。
可不到十分钟,雷震猛地睁开眼,一脸惊骇。
“我……我刚才睡着了?我梦见我正在北极的冰层下拆一枚水压引信炸弹……但那双拆弹的手,动作和习惯,根本不是我的!”
话音未落,一直沉默的白影脸色也变了:“我也梦到了……我在破解一个古老的星图密码,但用的解码逻辑,我从未学过。”
“共享记忆开始渗透了!”乔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那段音频不仅仅是锚定,它还放大了我们之间的‘命运同频’效应!现在这个效应的范围,已经从队长和萧玦两人之间,扩大到了整架飞机上的所有人!”
这意味着,他们不仅在共享命运,甚至开始在潜意识层面共享彼此的技能和记忆。
这既是前所未有的助力,也是无法预测的风险。
萧玦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走到中央战术台前,激活了全息投影。
一张巨大的北极圈三维地形图瞬间展开,目标基地的位置被红点标注。
“情况有变,原定计划必须调整。”他指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蓝色网格线,“根据最新情报,敌人在基地外围三百公里范围内,铺设了最新型的地下声呐与震动感应网。任何超过五十公斤的物体进行空降,都会在落地瞬间触发警报。正面强攻等于自杀。”
他放大地图,指向一处冰川断崖:“唯一的机会,是利用极昼现象下光影最诡异的时刻,在日影投射长度最短的那八分钟内,从这个断崖上方完成超低空伞降,利用光影错觉避开光学监控。但这要求我们对时间的把控精确到秒。”
“不用那么复杂。”凌寒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近乎完美的方案。
她从战术背心里取出一件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只样式古朴的青铜小铃铛,正是她母亲林疏月留下的遗物。
“这个铃铛,我研究过,”凌寒的指尖轻轻拂过铃铛上斑驳的纹路,“它的材质很特殊,每次被特定频率的声波激发,都会让周围半径五百米内的冰层,产生一次持续零点三秒的‘共振静默期’。在这个静默期内,任何震动都会被冰层自身的共振所吸收,无法传递出去。”
她抬起眼,看向众人:“只要我们能精准地卡住每一次静默期的时间点,我们就能像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切入他们的感应网核心。”
就在这时,白影的加密通讯器发出“滴滴”两声轻响。
她迅速操作几下,一段通过短波加密信道发来的摩斯电码被破译出来。
“是湖心僧!”乔伊辨认出信号源,立刻念出破译后的内容:“双生引路,星轨为绳,避‘眼’逐‘声’。”
双生引路,星轨为绳……
白影的大脑飞速运转,她猛地将凌寒的青铜铃铛频率参数,与之前获取的北极星轨数据输入到导航模型中。
奇迹发生了——当以铃铛的共振频率作为反推基准时,一条条原本看似杂乱无章的星轨数据,竟然自动组合成了一条动态变化的、完美避开所有已知监控点的隐形航迹!
“避‘眼’逐‘声’……原来是这个意思!”白影喃喃自语,眼中满是不可思议,“避开‘数字宇宙’的眼睛,追逐铃铛的声音……我的天,这老和尚……他居然懂量子声学和天体物理的交叉应用?”
凌寒望着舷窗外那片变幻莫测、如同绿色绸缎般舞动的极光,轻声说道:“有些人守了一辈子秘密,不是为了将它带进坟墓,只是为了等待一句值得托付的真话。”
计划既定,全员立刻进入最后的准备阶段。
雷震在检查她心爱的c4塑性炸药时,发现了一个致命问题——运输机货舱的温控系统在刚才的紧急爬升中出现故障,舱内温度已经降至零下五十度。
在这种极寒环境下,c4的化学引信性能会极不稳定,有提前失效甚至自爆的风险。
她二话不说,直接拆解了刚才被“数字宇宙”信号干扰而报废的机载雷达残片,从里面抽出几块珍贵的压电陶瓷和散热模组,手脚麻利地用军用胶带和线路,在炸药箱外围组装起一个简陋但高效的微型恒温舱。
这是静电姥曾经教过她的野路子,用最基础的材料实现最关键的功能。
“嘿,这玩意儿丑得要死,”她拍了拍那个歪歪扭扭的装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但绝对够让这些宝贝疙瘩,活得比我们任何一个敌人都要久。”
白影则抓住这个机会,在雷震调试恒温舱产生的微弱电磁脉冲掩护下,向外释放了一个高度伪装的虚假信号包。
这个信号包完美模拟了一颗失控坠落的气象探测气球的轨迹,成功吸引了数架在附近巡逻的敌方无人机,将它们引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随着飞机不断接近目标区,最后的时刻来临了。
凌寒坐到主控台前,戴上了一个银白色的神经接口环。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枚代表着凤凰传承的金属羽毛——“凤凰之羽”,轻轻贴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冰凉的触感传来,她的神识在一瞬间被增幅了千百倍,如同无形的利剑,穿透了下方厚达千米的冰层、海水,最终,“看”到了那座静静沉没在海底的古代宫殿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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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宏伟建筑,巨大的青铜巨门上,清晰地镌刻着两个名字。
一个是【林疏月】。
另一个是【yh01】。
而在那紧闭的门缝之中,她“看”到了一丝微光,和一只苍白、骨节分明的手。
那只手,正轻轻地、有节奏地晃动着一只和她手中一模一样的青铜铃铛。
找到了!
凌寒猛然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道锐利无比的精光。
她站起身,按下了机舱内代表准备空降的绿色信号灯。
“全员准备空降!目标确认,信号同步!”她的声音通过耳麦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记住——我们不是来摧毁的,我们是来接人回家的!”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在“破冰船”跳伞灯亮起的那一刻,机舱内所有人都通过舷窗,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整片浩瀚的北极星空,仿佛一张被无形大手拨动的琴弦,忽然发生了难以理解的扭曲。
那亘古不变的北斗七星,其相对位置,竟然在肉眼可见的情况下,集体向西偏移了一度。
仿佛连这片天地,都在为她们的降临,让开道路。
绿灯闪烁,舱门开启,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
然而,就在凌寒准备第一个跃出舱门的刹那,运输机毫无征兆地剧烈颠簸了一下,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机身剧烈摇晃中,凌寒猛然睁大了眼睛——
她“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