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通过耳朵，而是从神识的最深处，捕捉到了一段断续的旋律。
那是一首童谣，空灵，悠远，带着一丝无法言喻的悲伤，像是从北极万年的冰层之下，穿透了千米的海水与地壳，幽幽地传来。
《不完美的光》。
凌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那是母亲林疏月在她儿时，哄她入睡时唯一会哼唱的曲子。
“白影！”她几乎是吼出来的，一把扯住连接着神经接口环的音频线，“切断所有外部音频！现在，立刻，播放‘湖心基地’原始录音版本！”
白影虽然不明所以，但队长的命令就是天条。
她手指翻飞，瞬间切断了乔伊之前分发的心理锚定音，调出了储存在核心数据库里的一段加密音频——那是在湖心基地仪式上，青铜铃铛与凌寒的神识产生共振时，被高精度拾音器记录下来的原始声波。
当那段混合着铃音与奇异共鸣的旋律通过机舱内的扬声器播放出来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舷窗外那片原本如同绿色绸缎般狂舞的极光，竟在音波扩散的刹那，微微一滞，随即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开始震颤，仿佛在与这来自遥远过去的歌声共舞。
“我的天……”白影死死盯着面前的传感器数据流，声音都在发抖，“队长，机载的全频段传感器捕捉到了一股极其规律的低频波动！它的频率……它的频率和我们在湖心仪式上记录下的‘共振频率’，完全一致！”
“这不是巧合。”乔伊反应极快，她迅速展开一张银色的神经稳定毯，将其披在凌寒身上，同时为每一个队员都戴上了一枚小巧的脑波调节环。
“‘命运同频’的效应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估。它让你们的精神场产生了共频辐射，队长，你现在不仅仅是一个信号的接收者，你本身，就是一个移动的发射塔！”
凌寒没有理会外界的惊呼。
她缓缓闭上双眼，任由那熟悉的旋律包裹住自己的意识。
她不再抵抗，而是主动将自己的神识凝成一束，顺着那歌声传来的方向，逆流而上，向着地心深处反向追溯而去。
黑暗，冰冷，死寂。
穿过厚重的冰盖，穿过漆黑冰冷的海水，穿过古老的海底山脉。
刹那间，她的“视野”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宏伟到无法用人类语言形容的、被冰封在海底的青铜宫殿。
巨大的殿门紧闭，门缝中却渗透出微弱却坚韧的金色光芒。
她“看”到了那只手的主人，一个模糊的、被光芒笼罩的女性身影。
她的嘴唇在无声地开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口型所代表的意义，却像烙印一般，深深地刻进了凌寒的灵魂里——
“小寒，走对了。”
与此同时，一直紧盯着中央战术平板的萧玦，瞳孔猛然一缩。
“不对劲。”他沉声说道，指尖在全息地图上迅速划出一片区域，“敌人的雷达扫描网，出现了规律性的中断。”
他将一片扇形的雷达扫描区域放大，只见那代表着高能探测波的光束，每扫过一个周期，就会出现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然后才继续下一轮扫描。
“每次中断的间隔，正好是三十七秒。”萧玦的眼睛眯了起来，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和刚才那段铃声回响的完整周期，完全一样。”
他几乎在瞬间就做出了决断，猛地抬头，对着驾驶舱吼道：“原定空降时间表作废！把所有窗口统一向后推迟两分钟，全员卡在第三次静默期切入！”
雷震正给自己的宝贝炸药箱做着最后的加固，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话语里是惯有的调侃：“行啊，萧大队长，这仗打得越来越玄乎了。咱们这是要靠队长老妈在天之灵唱歌，来躲防空系统？”
话虽如此，她手上的动作却没丝毫停顿，已经开始飞快地重新校准每一个降落伞的延时引信和静默开伞装置，没有半分质疑。
“找到了！”白影忽然一声尖叫，兴奋地一拍桌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我找到‘yh01’的身份了！它根本不是什么实验体编号，这是一个计划代号！一个在‘纯净体计划’之前的，更早期的绝密项目——‘引航者一号’（y-hang-zhe-01）！”
她激动地将一份残缺的、被标注为最高机密的档案投影到空中。
档案内容大多已被销毁，只剩下几行零碎的文字描述。
“林疏月当年并非独自一人研发‘纯净体计划’的初始模型！她是和一名少年合作完成的！而这个孩子……档案里说，他天生就能感知地球磁场的异常波动和地壳深处的能量流动，被项目组称为——‘活体罗盘’！”
机舱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惊人的真相震住了。
凌寒缓缓睁开眼，喃喃自语：“难怪……难怪‘凤凰之羽’会认可我……它本来就不是为一个人准备的钥匙。它是为‘双生’准备的。”
“滴滴——”
就在这时，白影的短波加密通讯器再次响起，是来自湖心僧的信号。
这一次，没有复杂的摩斯电码，只有一句简短的古语，仿佛穿越了千年时光，带着暮鼓晨钟的肃穆。
“铃动则门启，血落则锁解。”
乔伊几乎是立刻就翻译了出来，但她的眉头却紧紧皱起：“开启归墟之门，需要两个条件。一是铃声的指引，二是……必须有人以真名立下誓言，并献上承载着最深刻记忆的鲜血，才能解开最后的封印。”
话音未落，凌寒已经有了动作。
她摘下脖颈上那枚冰冷的“凤凰之羽”，毫不犹豫地用吊坠锋利的羽毛边缘，在自己修长的指尖上轻轻一划。
一滴殷红的血珠瞬间沁出，精准地滴落在“凤凰之羽”核心的晶格之上。
刹那间，那枚金属羽毛仿佛活了过来，内部原本黯淡的晶格纹路，泛起了一圈圈涟漪般的金色光晕，宛如沉睡万年的心脏，重新开始搏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顺着吊坠，涌入凌寒的四肢百骸。
“既然是‘双生’的钥匙，”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萧玦不知何时已站到她身边，他看着她指尖的血珠和那枚发光的羽毛，眼神深邃如海。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默默地拿起桌上一枚刚刚重铸完成、边缘依旧锋利的“苍龙徽章”，毫不迟疑地按入自己的掌心。
鲜血顺着掌纹渗出，染红了那条狰狞的苍龙图腾。
“那就让我们的血，”他抬起眼，与凌寒对视，一字一句地说道，“一起说话。”
“轰——！”
就在此时，飞机猛然一个剧烈的下坠，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尖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
“警告！检测到三架‘幽灵’级隐形无人机！已进入武器锁定程序！”
战术平板上，三个死亡红点死死咬住了他们的航迹，导弹发射的倒计时已然启动——十、九、八……
千钧一发之际，凌寒甚至没有去看屏幕。
她猛地将自己的神识催动到极致，不再去探查远方，而是以前所未有的精度，将自己的感知与身边的萧玦彻底融为一体！
一组快到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包含了侧倾、俯仰、滚转等数十个复合动作的肌肉指令，通过“命运同频”的链接，如同一道闪电，直接灌入了萧玦的大脑！
他几乎是出于一种野兽般的本能，怒吼一声，整个人如炮弹般扑向前舱，双手死死抓住备用操纵杆，与驾驶员一起，用尽全身力气，将飞机带入一个近乎违背空气动力学原理的死亡螺旋俯冲！
“破冰船”庞大的机身，如同醉酒的巨兽，擦着陡峭的冰崖峭壁疯狂掠过。
三枚拖着长长尾焰的导弹，几乎是贴着他们的机翼飞过，最终尽数撞毁在坚硬的冰川之上，爆发出三团耀眼的火球。
而在他们脱离导弹锁定的瞬间，机舱内所有人都通过舷窗，再一次看到了那永生难忘的奇景。
整片夜空的星辰，仿佛收到了某种古老的召唤，再次发生了偏移。
那亘古不变的北斗七星中，代表着“破军”的第七星——瑶光，骤然增亮，其光芒甚至盖过了周围所有的星辰，如同一颗璀璨的钻石，在天幕的尽头，为他们指明了最终的方向。
机身终于在剧烈的震颤后恢复了平稳，所有人都在巨大的过载后大口喘着气，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散去。
空降舱内，雷震却猛地一把扯下头上的战术头盔，双眼通红，将一张边缘已经烧焦、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纸片，狠狠地拍在了中央战术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