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机房的空气冰冷而干燥,荧蓝色的数据流在全息屏幕上无声淌过,像一条冰封的河。
凌寒坐在主控台前,指腹轻轻摩挲着掌心那枚“凤凰之羽”。
吊坠的金属质感微凉,却无法驱散昨夜梦境带来的灼热余温。
镜中倒影嘴角渗血的诡异画面,如一枚钢钉,死死楔入了她的记忆深处。
她调出了“天使之径”行动的全息战斗回放。
巨大的三维城市模型在空中展开,无数条红蓝交织的弹道分析线贯穿其间。
她将视角锁定在自己身上,时间流速放慢至百分之一。
画面中,代号“夜枭”的她在枪林弹雨中穿梭,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
但凌寒看的不是这些。
她将画面暂停在“痛觉预言”触发的每一个瞬间。
——零点零七秒,左肺预感到撕裂,她的左脚尖瞬间点地,身体以一个不符合人体工学的角度扭转,避开了从背后射来的流弹。
——零点二三秒,颈侧动脉预感到冰冷的割裂感,她的脖颈甚至没有转动,只是喉结极轻微地一动,带动肌肉群产生了零点五厘米的位移,那根致命的琴弦便贴着皮肤滑了过去。
肩缩、颈偏、足尖点地……
这些近乎神经反射的微小动作,在慢镜头下被无限放大。
凌寒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立刻从加密数据库的底层,调出了另一份尘封的视频资料——那是她母亲,前代“凤凰”领袖林昭,二十五年前在境外执行任务时的作战录像。
她将两份影像并列播放。
相同的场景,不同的敌人。
录像中的林昭,在面对一颗迎面而来的破片手雷时,身体做出的规避动作,那细微到难以察觉的肩部收缩幅度,竟与她昨夜的反应完全一致!
面对突如其来的侧方袭击,林昭足尖点地的发力方式,也和她躲避琴弦时如出一辙。
一遍,两遍,十遍。
凌寒反复比对着,心头那股震撼逐渐化为一种石破天惊的明悟。
这不是天赋,不是濒死时激发的潜能。
这是……我们血脉里的记忆。
是母亲,是凤凰一代又一代的先辈,将她们用生命换来的战斗本能,用某种未知的方式,烙印在了血脉之中,代代相传。
而所谓的“痛觉预演”,不过是激活这份古老记忆的钥匙。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迅速创建了一个新的加密程序,将这段惊世骇俗的比对数据封存进去,设定了Ω级权限——除了她自己,无人可读。
“原来这才是‘传承’的真正含义。”她喃喃自语,眼神中燃起一簇从未有过的火焰。
与此同时,基地的另一端,白影的控制台前,空气仿佛已经凝固。
经过整整一夜不眠不休的追踪,那条从“幽瞳会”崩溃网络中捕获的残余信号,终于被她剥去了层层伪装,露出了最终的真面目。
那条在海外服务器间疯狂跳跃了上百次的ip链,其终点,赫然指向华夏军方内网的一个加密账户。
账户名:【f09beta】。
白影的指尖瞬间冰凉。
f09,这个代号她曾在最机密的军史档案中瞥见过一眼。
三十年前,一个因“非人道技术风险”而被紧急叫停的绝密项目——“f09先驱者计划”。
而这个账户的注册时间,不多不少,正好是“f09项目”启动的当天!
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她发现这个账户虽然显示长期休眠,但每个月的固定时间,都会自动接收一段来自北极圈某个无人基站的超短波加密音频。
她截获了一段,小心翼翼地破解。
当熟悉的旋律响起时,白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
是《孤雁啼血》的变调版本。
“盲琴师”用这首曲子作为暗号,而这个沉睡了三十年的军方账户,每个月都在“聆听”它。
“这不是简单的内部叛徒……”白影摘下耳机,喃喃道,“这是一个潜伏了三十年的幽灵。”
她深吸一口气,尝试编写反向探针程序,试图注入该账户获取更多信息。
然而,就在她的代码触碰到账户防火墙的瞬间,整个屏幕猛地变成了血红色,一行刺目的警告弹了出来:
【权限不足——守门人密钥levelΩ 所需】
另一边,乔伊的调查也有了突破性进展。
她翻查着那三名被替换的安保人员的深度档案,发现他们并非寻常后勤。
三人竟都曾在十五年前,参加过一个代号为“听风计划”的绝密项目。
她找到了项目的结业考核内容描述,只有短短一行字:“考核者需在绝对黑暗环境下,闭眼识别出百米外不同人员的呼吸频率差异。”
这才是他们能成为“盲琴师”的耳朵,在嘈杂的会场中精准定位目标的真正原因。
在档案附录的角落,乔伊找到了一张泛黄的合影。
照片的背景是一片被焚毁的古老寺庙废墟,乔伊一眼认出,那是三十年前因一场神秘大火而闻名的圣殿旧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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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中,一群年轻学员簇拥着一位戴着墨镜的教官。
那教官身形挺拔,气质卓然,尽管被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熟悉的下颌线和嘴角弧度,让乔伊心头一震——那分明就是年轻时的“戏骨爷”!
她将照片放大到极限,在照片最不起眼的角落,一行用钢笔写下的小字终于浮现:
“实验组代号:回音巢。”
回音……巢穴。乔伊念着这个名字,只觉得一阵不寒而栗。
军情局的地下档案室外,幽静的走廊只有萧玦一人的脚步声。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补充报告,上面详细记录了“天使之径”行动中,凌寒那近乎未卜先知的战场预判能力。
按照规定,任何超出常规理解范围的异常表现,都必须上报。
他站在红色保密碎纸机前,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将那份报告送进了机器。
细碎的纸屑落下,仿佛也一同埋葬了他作为军人的部分天职。
他转身,拨通了凌寒的私人加密线路,声音低沉而有力:“别再碰任何与‘f09’相关的数据。有人在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话音刚落,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那原本应该固定朝向通道口的镜头,正无声无息地缓缓转动,红色的指示灯如同魔鬼的眼睛,精准地对准了他的背影。
萧玦挂断电话,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看来,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夜色渐浓。凌寒再次回到钟楼天台,妖异的血月在云层后若隐若现。
她将“凤凰之羽”置于掌心,闭上双眼,不再去回想战斗,而是启动了一种更深层次的感知能力——“丝线共振”。
她试图通过吊坠上残留的、属于“盲琴师”的强烈情绪波动,去追溯他在被捕前最后的心理轨迹。
刹那间,吊坠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
凌寒的脑海中没有出现画面,而是“听”到了一段断断续续的低语。
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
“哥哥……你说他们会记住你吗?”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枪响,压抑的哭喊,以及厚重铁门关闭的轰鸣。
凌寒猛然睁开眼,心脏狂跳。
不对!
这不是回忆!
吊坠的震颤频率和温度表明,这不是过去残留的情绪印记,而是实时接收到的微弱信号!
这个信号源仍在运行!
她立刻调动全身的感知力,追踪这股信号的源头。
那股悲伤而绝望的电波,像一条看不见的线,穿过城市的钢筋水泥,最终指向了——城市东区,一栋早已废弃的精神康复中心。
没有片刻犹豫,凌寒的身影如鬼魅般融入了夜色。
半小时后,她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栋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康复中心。
地下室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尘土混合的怪味。
她循着微弱的信号源,来到最深处的一间病房前。
门虚掩着,昏黄的应急灯光从门缝中透出。
墙上,贴满了各种剪报和照片。
“夜枭鹰”小队全军覆没的新闻报道、十几年前城南盲童收容所的火灾调查、政府公开否认曾资助过“听风计划”的官方声明……所有看似无关的悲剧,在这里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病房中央的桌上,摆着一台老式的磁带录音机,磁带正在缓慢地倒带。
凌寒屏住呼吸,缓缓靠近,指尖轻轻按下了播放键。
“滋——”
一阵电流声后,一个沙哑疲惫的男声响起,仿佛在对空气说话。
“如果你听到了这个……说明‘影袭零号’真的启动了。”
“我们不是你的敌人,凌寒。我们只是……不想再被遗忘。”
录音在结束前的最后一秒,传来一声极轻、极诡异的孩童笑声。
那笑声天真烂漫,却让凌寒如坠冰窟。
那是和风语童一模一样的声音!
窗外,一道黑影贴着墙壁飞速掠过。
那道影子手中,似乎握着一枚黄澄澄的东西,在月光下一闪而过——一枚刻有编号的空弹壳。
录音结束,地下室陷入死寂。
凌寒站在原地,脑中嗡嗡作响。
哥哥?
盲琴师的妹妹?
影袭零号?
不想被遗忘?
无数线索纠缠成一团乱麻,而那声孩童的笑声,成了最锋利的一根刺。
她立刻拿出加密通讯器,没有多余的文字,只给乔伊发去一条指令:
“目标:东区康复中心,三十年内,所有登记在册的病人档案。”
一场新的狩猎开始了。
这一次,猎物是来自过去的幽灵。